她笑了一下,喉咙有些干涩。
望着两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移阵地到食品作坊门口的两个小家伙,
“你把灵儿也带上?”
“不带。”钟知意答得很干脆。
“你……还真舍得!”
钟知意道:“这是我自己的一生,不能考虑太多人。再者,灵儿未必喜欢我这样的过日子的方式。”
季凛听完她这句话,鼻子忽然有些酸,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酸,她看着钟知意道:“你真洒脱。”
钟知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其实想说我薄情吧?”
季凛摇头:“你当然不是,千里迢迢将几百名工匠从云州带到沥州,倘若只是为了挣钱,你未必有这么大的动力。他们携家带口,一群人整整齐齐的,斩断扎下的根,愿意跟着你一起南下,是因为你的可靠。”
可靠的人,又怎么会薄情。
钟知意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碗,水面上一片平静,倒映着窗外的天光。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这辈子听过很多评价,有人说她狠毒,有人说她精明,也有人说她胆大包天,但“可靠”这个词,倒是头一回有人用在她的身上。
她神情舒展了些:“远航的事,至少要十年以后。船场如今新迁地址,还要重新打基础,都需要时间。”
十年以后,家里老母就更老了。
季凛心中有些怅然。
就在这时,院子外边传来敲锣声,有衙役声音传进来。
“固阳县衙告示——今有犯人庄有仪、庄有德,因谋财害命、毒杀亲嫂,罪证确凿,已于秋审时定案,奉刑部核准,判处死刑!”
“有犯人石必甲、石必乙、石必丙三人,自六年前起,在沥州、瑚州、贽州等地,用迷药、哄骗、强抢等手段,拐卖幼童十七人、青壮年男女二十余人,卖往他乡,拆散骨肉,致使多户人家家破人散——”
“罪证确凿,已于秋审定案,奉刑部核准,定于三日后,九月十八日午时三刻,在城东菜市口斩首示众,以正国法!”
“凡我城中百姓,皆可前往观看,不得喧哗滋事,不得阻挠行刑,知悉——”
说完,又敲了一声锣,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穿过巷子,拐过街角,锣声又响起来,隔着两条街还能听见。
季凛听着这一则公告,想到当日试图掳走灵儿的那些拍花子,瞬间咬牙切齿。
正想邀请钟知意届时前往观刑。却见对方放在桌面的双拳紧握,双目通红,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才意识到衙役口中的庄氏兄弟一案,死者钟茹,正是眼前这人寻觅多年未果的胞姐。
衙役这番公告,免不了让她忆起往事,揭开伤疤。
忙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好在这群畜生总算是要偿命了。你放心,庄家还有些余孽,这些年享受着那些不属于他们的财富,我正好手痒了,这几日就替你收拾他们!”
钟知意带着血丝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她。
确认对方确实没在开玩笑,她从袖中再次掏出方才的那张银票,推过去:“既然如此,辛苦了。”
季凛这次没有拒绝,伸出食指,按住银票的另一端,笑眯眯道:“好说好说。”
她拿着钱,站起身,长长舒了口气,随后慢吞吞地往外头踱出去。
季云溪见她这么快又出来,问道:“怎么了?阿筝没在里边吗?”
季凛将银票塞她手里道:“拿着。”
季云溪低头看了一眼,竟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吓了一跳,问道:“你那里来的钱?”
“别管哪里来的,给你你就拿着。”
“你有就拿着,存起来,给我做什么?”季云溪道。
季凛道:“那院子,你贴了一百两。”
季云溪闻言,瞬间就不高兴了,一张俏脸也沉了下来:“姑姑,你为什么要跟我算得那么清楚,要不是阿祖坚持,我一文钱都不想让你们出。”
说到后面,越发觉得季凛跟她见外,越是觉得委屈,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季凛见状,赶忙哄道:“你你你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不许哭。”
季云溪转过身,背对着她,不愿再理会她,忍不住抬手抹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