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知道?”钟知意慢条斯理地说,“可我就是想出这口气,有什么办法?”
“你这——你这是在拿整个船场赌气!”孟璋的声音急得变调了,“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不过是找了一个跟你外甥女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而已!我没有对你外甥女做过任何事,你怎么这般善妒?你以前找别人的时候,我说过你一句吗?凭什么我找别的女人,你就非揪着我不放?”
“凭什么?”钟知意弯腰下来,看着他,目光冰冷,“凭你不配。你找谁都行,找跟阿晚相似的就是不行。冒犯她,就是冒犯我。你既然敢伸手,就要担得起后果。”
孟璋被她最后那句话钉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你要搞清楚,”钟知意直起身来,“我才是一家之主,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没有话语权,争辩也无用。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谁强谁说话,跟男人还是女人无关。所以,我要是给你一封休书,你该对我感恩戴德才是。”
孟璋浑身发抖:“不……你不能……我跟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钟知意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有什么苦劳?替我挣过一分银子,还是替我挡过一次灾?你花的每一文钱,都是从我的船场上流出去的。”
她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不只是你,你们孟家人这些年从船场上都不知道拿了多少银子。你自己算算,这笔账,该怎么算?”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带他下去。从今日起,不许他再踏上甲板一步。若他再闹绝食,不必来报我!”
孟璋瘫坐在甲板上,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两名船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拖往楼梯口。
……
沥城。
钟晚从高县尉家出来,没有回家,而是让马车掉头往东街走去,直奔行会陈会长开的茶楼而去。
清园茶楼是行会陈会长家的产业,陈会长正是陈月殊的父亲。
茶楼后院有一间独立的雅室,四面通风,窗外种着一丛竹子,坐在屋里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却听不清屋里的人在说什么。
钟晚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玉檀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窄袖襦衫,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面前摆着一壶茶,却没动过,显然等了有一阵子了。
钟晚在她对面坐下。
沈玉檀没有拐弯子,直接开口:“正店的事实在太突然,我也是昨日才得到消息。晚上有人盯着,这时候才有机会出来。”
钟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都知道些什么?”
沈玉檀瞥了她一眼:“正店之事……你算是受你姨母牵连。”
钟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抬起来看着她:“此话怎讲?”
“你不要告诉我,你姨母没有跟你提过,在此之前,潮生船场一直依附工部孟侍郎,向四公子发起资助。”
钟晚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提过。她这次回云州,就是为了与孟家分割,将潮生船场的主体迁往沥州。”
沈玉檀闻言,往椅背上一靠:“那就对了。”
她望着钟晚,目光灼灼,“今上如今身子抱恙,已经数月不上朝了。几位公子早就坐不住了,底下的人更是各自站队,朝野上下暗流涌动。你姨母在这个时候与孟家分割,对于四公子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人家能放过她吗?”
雅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钟晚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倘若笑到最后的不是四公子,那姨母和潮生船场的下场,岂不是更惨?”
沈玉檀倒掉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重新续上新的,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四公子以贤德著称,未必不能成事。”
“也未必能成。”钟晚道。
沈玉檀笑了一下,“高风险高回报嘛。稳赚不赔的买卖,这世上能有几桩?”
钟晚没有接这句话,将话题转了回来:“正店的事,是张司马直接跟你们联系的?”
“嗯。”沈玉檀点头,“你和你姨母的关系,官府里早就查得一清二楚。如今酣春楼生意蒸蒸日上,若是再让你们拿到正店,一旦你姨母确定与孟家脱钩,有你在这里替她经营后方,他们就更没办法对付她了。”
钟晚眼睫微微动了一下,问:“正店的事,如今你们家是谁在负责?”
“祖父交给了大哥处理。”沈玉檀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一来,我那位嫡子二兄,怕是又要上蹿下跳了。”
钟晚看着她:“那你呢?”
沈玉檀迎上她的目光:“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