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
赌坊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季凛坐在角落里,目光却始终盯在斜对面那张赌桌上。
那个人是沥州城外刘家村的刘老三。
潮生船场要迁址,刘家村就在规划的地址当中。然而这些人当时不在家中,高县尉原本打算择日再找他们签字。可谁知张司马来了。
张司马这一来,那块地就悬了。
那几户人家转头就反悔,说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又说不卖给潮生船场。
钟知意还没回来,可钟晚不能眼睁睁看着。
中秋那日在下河村,她把这件事告知季凛。
季凛二话不说,便把事情揽下来了。
此刻刘老三正红光满面,面前堆着好几把赢来的碎银。
旁边几个人围着奉承:“刘哥今天手气旺啊!”“刘哥这手艺,怕是赌神来敲门了!”
刘老三被捧得晕乎乎的,咧嘴笑着,把刚赢的钱连同本钱一并推了出去:“全押!”
骰盅落下,开出来是大。
他脸色一白。
连着又押了几把,越押越大,越输越快。不到半个时辰,面前的银子全没了。
刘老三额头冒汗,眼神却已经不对劲了。
是那种输红了眼的人特有的亢奋和焦灼。
他站起来,踉跄着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一个瘦长男人面前。
那人靠在柱子上,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面无表情地看着赌桌方向。
“借……借我点。”刘老三声音发颤。
瘦长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问:“借多少?”
“五十两。”
“按复利算,你到手三十两,按五十两付息,月利六分,一个月为期。”瘦长男人不紧不慢地道。
刘老三犹豫了一瞬,但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赌桌,刚才那把要是押对了,他就能翻本。
他只差一点点。
“行。”
瘦长男人从褡裢里数出银票,刘老三按了手印,抓起银票转身就回了赌桌。
季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接下来的事情毫无悬念。刘老三押了三把,输了三把。最后一把落定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那些刚才还奉承他的人早已散开,像躲避瘟神一样。
赌坊里的人见惯了这种场面,没人多看一眼。
刘老三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竟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起来。
季凛站起身,朝那个瘦长男人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闪进了赌坊后院一间堆着杂物间。
瘦长男人从怀里掏出那张按了手印的借据,递过来。
季凛没接,说道:“到时候你去收。收完了,地契送到潮生船场,会有一份拆迁款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