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城里做媒的秋婆婆吗?什么风把您吹到咱们村来了?”
秋婆婆笑眯眯地应道:“来给一户人家说亲哩。”
“说亲?给谁说?”
“咱村子里的小荷姑娘。”
这话一出,路边几个正在摘菜的妇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上来:“小荷?可是村尾乔家的那个小荷?”
“正是。”
“哎哟,那可是个好姑娘,谁家托的媒?哪家的后生有这个福气?”
秋婆婆不急着答话,先慢悠悠地整了整衣袖,才笑道:“托媒的人家,那也是顶顶好的。人家姑娘啊,长得精神,勤快能干,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还盖了青砖瓦房大院子。前阵子码头上救人那事儿,你们听说了吧?就是那位。”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有人脱口而出:“你说的是陆筝?”
“可不就是她嘛。”
这话一落地,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陆筝?那不是个姑娘家吗?两个姑娘怎么成亲?”
“怎么不能成亲?人家她阿姐不就是跟女子结契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咱们乡下地方……”
“乡下地方怎么了?人家陆筝有本事,能挣钱,对人又和气,比多少男人都强。小荷要是跟了她,吃不了亏。”
也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两个女人成亲,算怎么回事嘛,没个男人撑着,将来老了怎么办?”
秋婆婆耳朵尖,听见了也不恼,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老人家,您放心,人家日子过得比有男人的还滋润呢。您要是有空,哪天去城里酣春楼坐坐,看看人家那排场,就知道了。”
那人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陆家的屋子离大路不远,很快也听见动静了。
陆老三媳妇站在自家院墙后面,探出半张脸,看着两辆马车从自家门前经过,再听着路人的议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起去年陆家一大家子把那两个丫头卖给季云溪的时候,还想着“俩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出息”,如今人家青砖瓦房盖起来了,地也有了,连媒人都找上门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缩回院子里,砰地把门关上了。
进院就去找妯娌说。
陆家大房媳妇正在晒衣服,听到她这话,手里的衣裳都忘了抖开,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呸”了一声:“当初赶出去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如今倒抖起来了,还要娶媳妇了?两个女人成亲,也不嫌丢人!”
话虽这么说,她眼睛里的酸意却藏不住。
青砖瓦房、大院子、城里还有开酒楼的阿姐……这些东西,原本跟他们陆家是有关系的。当初要是没把陆筝赶出去,那院子说不定就是他们的了。如今人家过好了,跟他们一文钱关系都没有,连句“恭喜”都说不出口。
大房媳妇转身回了屋,冲着陆老大发牢骚:“老三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孩子,养出三郎这样的浑人,人阿筝和小桃好好的,他怎么那么手贱,去找两个小的不是。要不是他,两个小丫头也不至于要闹着离家,后边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陆老大白了她一眼:“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家都分了,再怎么说她们也回不来了。”
大房媳妇没好气道:“你不知道,刚刚那媒婆进村,后边还拉了一马车的礼品。唉——”
她说不下去了,越说心里越是不得劲。
看得到,吃不着,真是难受。
村东头的田埂上,大林子正抡着锄头刨地。听到旁边有人议论,说秋媒人来给小荷说亲了,来提亲的不是别人,是他们村子的陆筝。
他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然后“哐”的一声丢在地上。
“不干了。”他闷声说了一句,拎起搭在田埂上的外衣,大步往家里走。
他娘正在厨房里做饭,见儿子晌午不到就回来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探头问道:“咋了?地刨完了?”
“没刨。”
“没刨你回来干啥?”
大林子没吭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闷着头不说话。
他娘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猜到了八九分,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拍,扯着嗓子就骂:“又是为了乔家那丫头?人家都来说亲了,你跟这儿丧气有什么用!早知道你喜欢她,你倒是早点去提亲啊!天天就知道闷头干活,话都不会说一句,人家能看上你才怪!”
大林子被他娘骂得头更低了,蹲在门槛上,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