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钱婶儿这些下人的红包,备好了给云溪,到时候让她这个当家主母来发。
包着包着,忍不住思绪万千。
以前还小,母亲还在,每年最期待的就是过年,能从她那儿拿到一个丰厚的大红包。她倒不缺钱,可这种丰收的感觉,谁不喜欢呢。
母亲去了以后,她再也不期待过年了。每年在老宅,几个叔叔婶婶总要在饭桌上打机锋,她连顿饭都吃不消停。
她讨厌过年。
但今年不一样。
她将红包包好,放到书桌上,用书本压住。
这时季云溪擦着头发出来,冲她道:“快去洗澡,头也洗了。”
这人方才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差点中了人家的计。里边都是肮脏的人,呼出的气也是脏的。得洗得干干净净过大年。
庄晚昨晚才洗过头,但她没有拒绝。
“好。”
说着,拿了衣服就往净房去。
庄家老宅这边,依旧灯火通明。
老太太屋里的炭火烧得太旺,闷得人胸口发慌。
庄有仪站在床前,脸上挂着愁容,嘴里不住地念叨:“真是无知!荒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周秉捂着脑袋坐在床边椅子上,一声不吭,额角青了一块。
庄有德撇了撇嘴。
老二眼下这副模样,看着有几分恨铁不成钢,那是因为事情搞砸了。若是事情办好了,他自己准会在背后偷着乐。
人家这是在撇清自己呢。
就好像他庄有仪是清清白白,坏事都是别人干的。
庄有仪似乎感受到他的腹诽,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们都是看着阿晚长大的,难道还不知道她岂是那么好算计的?”
庄有德摊手:“你别瞪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哼。”庄有仪冷笑一声,也不跟他掰扯,转而冲着门外吼,“大夫呢?官差都来了,大夫还没来?都干什么吃的!”
话音未落,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老、老爷……城里的医馆都关门了……咱也不知道那些大夫家在哪儿……附近的张大夫,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看着像是去别处过年了……”
庄有德闻言,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凳:“继续找!往别的镇上找!附近那么多大夫,难道一个都请不来吗?”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
庄有仪看了看床上,此时的老太太昏迷不醒,额头滚烫,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他皱起眉:“若是找不到大夫,也不能放任不管。看看平时有什么解热的药,熬了来喂。”
庄有德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药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老三那儿拿来的?”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丫鬟婆子低头垂手,谁也不开口。去拿药的时候,除了庄有忠和他身边的小厮二狗,就只有老太太和赵嬷嬷知道。如今老太太哑了,赵嬷嬷又被官差带走,谁还知道这事?
庄有德看了妻子一眼:“你去老三那儿问问,今晚这药是不是他给的。问他可有解药。”
四夫人没好气地别过脸:“这种事让我去问,你觉得合适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避什么嫌?”庄有德压着火气。
“那你怎么不去?”
“我去就我去!”庄有德板着脸甩袖子走了。
他其实不想去老三那里。一去老三准拉着他的手哭,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苦诉得人心烦。那股子药味和尿臊味混在一起,闻一次恶心三天。
可眼下不又去不行,老太太要是真出了事,这家里怕是要闹翻天。
三房的院子里的灯笼没点几盏,黑黢黢的,像座坟。庄有德推开正房的门,那股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在鼻子前扇了扇。
庄有忠半躺在床上,眼睛底下两团乌青。
听他说明来意,先是一愣,接着又哭又笑起来:“她这是跟咱们索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