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知道。
赵嬷嬷这样说服自己。
然而,沿着墙边才走了不到十步,身后传来大小姐的声音。
“嬷嬷,你在庄家干了多少年了?”
赵嬷嬷心头一跳,脚步顿了一下,回道:“回大小姐的话,老奴在庄家,做了整二十年了。”
庄晚:“我听我娘提过,原是她把你买进来,是打算给我当嬷嬷的。后来……不知怎的,你去了祖母房里?”
赵嬷嬷涩声回道:“是……是因为老奴手脚还算勤快利索,被老太太瞧见了,问夫人要了去……”
提起那位早已故去,却待人宽和又聪慧绝伦的女主人,赵嬷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看得出来,祖母对你,倒是颇为倚重。”
听到这儿,赵嬷嬷眼眸一黯。
倚重?好什么呀!她逃荒路上与年幼的女儿失散,最后被卖到沥城。这些年,她托人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辗转得知女儿被卖到了莘城附近的一小户人家做丫鬟。她想去看看,哪怕只看一眼。可老太太捏着她的身契,根本不松口。
只说到时候让人去把女儿带过来,凭着这根萝卜吊了她好多年。
可她一个奴婢,又能有什么办法?
如今身份摆在那里,她还想着求老太太去见女儿,不得不继续给她卖命。
旁边还有个跟随着个老四房中的大丫鬟,即便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只能显露恭敬,说道:“老太太待我,自然是好的。”
庄晚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木头人,拿在手上把玩。
那是一截拇指粗细的木头,被雕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形。木头表面被摩挲得光滑,隐约是个女童的模样,脖子上还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赵嬷嬷借着檐下灯笼昏黄的光,看清了那东西的瞬间,顿时如遭雷击。
吉祥似乎察觉到她不对劲,转过头,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赵嬷嬷咬着牙,竭力抑制住身子的颤抖,低着头,跟在后边。
很快,一行人进了院,穿过两道垂花门,最后到了老太太院子里。
门口敞开着,廊下几个灯笼都点了起来,又红又亮。只是一行人神情各异,又不说话,和这庭院的喜庆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庄晚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上了两级台阶,来到门口。
屋里燃着几根红烛,烛火噼啪作响。门外的风时不时卷进来,吹得火苗一晃一晃的。
庄老夫人正坐在屋里的方桌跟前。
见庄晚进门,她笑眯眯地开口:“阿晚,你说你呀,怎么就那么大的火气,连祖母都恼上了?”
庄晚行了一礼,回道:“祖母怎会如此想,孙儿并没有恼祖母。”
“还说没恼。吃饭也不愿同祖母一桌,吃完饭就迫不及待要走,也不来跟祖母说几句贴心话。这还不算恼么?”
她一脸笑意,几乎是竭尽全力堆出来的一脸慈爱,看上去有几分像假人。
庄晚眼睛只扫了她一眼,便看向别处。
“这孩子,站着做什么,快坐。”
庄晚依言,坐到小桌子的另一边。
庄老夫人朝外头喊了声“赵嬷嬷”。
赵嬷嬷赶忙迈着小碎步进来,弓着身子道:“老夫人,您叫我。”
“前两个月老二不是去了一趟潸州么,带了一壶果酒回来给我,我一直不舍得喝。阿晚好不容易来见我一回,我们祖孙俩正好喝上一杯。”
赵嬷嬷低垂的眼睛,微微往庄晚的方向一瞥。
却见她手里正摩挲着方才那根木头人。
赵嬷嬷浑身一颤,但很快回过神来,冲着庄老夫人道:“奴婢这就去拿。”
说着往屋子里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