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依言数了一百文给他,又将剩下的三两二递给季云溪。
季云溪觉得这银子烫手,犹豫着接过来,又从钱串上解下三百文递回去:“……我是帮朋友带的货。既是熟人,就卖便宜些,三百文一斤也是能卖的。”
竹心转头去看庄晚。
庄晚只一个眼神,竹心便会意,将银子塞回季云溪手中,笑道:“一码归一码。既然是少夫人的朋友,咱也不能占自己人的便宜。大家都有的赚,这生意以后才能做得长久。”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云溪便不再推辞,将钱收回,再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小花的旧荷包,小心翼翼地把几粒碎银子装进去。
庄晚的目光在那荷包上停留了一瞬。
是那日和江姨娘主仆争执时,滚到地上的那个。
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边缘的绣线也有些毛了。
她移开目光,率先朝马车走去。
季云溪赶忙快步跟上。
上车。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车帘偶尔被风吹起一角,漏进些市井的喧嚣,又很快归于寂静。
她攥着衣角。
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找话道:“我……我那熟人,兴许还有些别的稀罕香料。回头我留意着,若有好的,给你带些看看。”
除了那件不得已的事,她没办法。可若是其他事,她还是愿意迁就她。
庄晚应了一声:“好,辛苦了”。
季云溪猜不出她的情绪,想到昨晚上手镯的事,才想起要道谢。
庄晚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不必放在心上,找到了就好。”
马车很快就到了酒楼。
季云溪去了后院,庄晚则径直去了小厨房。
竹心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将辣子放在案台上,觑着庄晚的脸色,轻声问:“小姐,您为何生少夫人的气?”
她伺候庄晚多年,太了解自家主子。若真为跳单这种事生气,反倒不会这般沉默。庄晚在商场上看惯了尔虞我诈,最不屑的就是为这点银钱得失动情绪。
庄晚没回答,只取了个白瓷钵,将辣子倒进去一些,又拿了小石臼,慢慢研磨起来。
“你觉得她这个性子,遇上了老太太,会怎么样?”她忽然问。
竹心一愣,仔细想了想。
少夫人性子执拗,重诺,心里揣着太多“应该”和“不该”。从王掌柜这事就看得出来,她是个心理负担极重的人,容易被人用“道义”“信用”这样的话架起来。
一旦允诺了什么事,怕是拼尽全力也要做到。
再联系到小姐方才提起老太太,竹心突然手一抖。
…………
庄晚是什么时候回房的,季云溪不知道。
她早早熄了灯躺下,躺下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匆匆用了早膳便出门往下河村赶。
牛车颠簸,路两旁的田里,已有农人在地里忙活。
因为那个人,她昨夜都没睡好觉。现在什么也不愿去想,只盼今日能着早些卖掉山葵,换了钱,做些该做的事。
到了下河村,陆筝已经回来了。
皮肤晒得发黑的少女,裤脚被露水打得潮湿,额头也是汗津津的。
递过来一个粗布袋子,入手沉甸甸。
季云溪打开看了看,正是是山萮菜。
根须虬结,灰扑扑的,其貌不扬,却隐隐透着一股辛辣冲鼻的味道。
数量不多,约莫三四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