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晚打断她,问道:“你刚说,是云溪送来的?她人呢?”
“呃,不知道啊。我在楼梯口碰到少夫人,她正要下楼,我说好香,她就把这钵菜给我了。”
孙瑛是人精,少夫人总不能是专程送菜给她。想来本是给东家的,估计是看到什么,气走了。自己刚才进来,屋里可还有个陈月殊呢。不过这话她可不会乱说,只道:“东家,这机会可不能错过!望江楼正得意,咱急需一道能镇场子的新菜!这菜叫‘醉仙酸菜鱼’咋样?还是‘金汤酸菜鱼’?”
庄晚眉头却紧锁着,像没听见她的话。
云溪特意做了鱼送来,是知道她近来为菜式烦心,想帮她?可为何来了又不进来,匆匆走了?
孙瑛见她没心思和自己说话,只得先退出去。
竹心进来,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姐,方才……我进来换茶的时候,看到陈二小姐在给您揉额头,您……您好像是枕在她腿上的……”
她觑着庄晚的脸色,声音越压越低:“少夫人进来那会儿……是不是也看到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心里不痛快,才把鱼给了孙掌柜,自己走了?”
庄晚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枕在月殊腿上?她只记得头疼,月殊随手帮她按了按,后来就睡沉了,具体如何,没印象。
“不会。”庄晚说道。
“为何不会?”竹心问。
“她心里没我。”
庄晚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个答案。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说服自己,既然已经结契,她们便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可每每相处亲热,那人的疏离和闪躲,又把她打回原形。
季云溪心里没她,所以,看见她和谁亲近,应当也不会在意,更不会因此不痛快。
就算有……以她执拗又爱把心事藏起来的性子,大概也会装成没有。
然后在某一天,遵循着和某个人的约定,离开她的世界。
无人能撼动她的决心。
庄晚一想到这个,无意识地捂了一下心口。
碗里的酸菜鱼因为放了会儿,油色有点凝,但香气还在。
她拿起筷子,又尝了一口。
鱼肉依旧嫩滑,汤汁酸辣鲜香,那股独特的、让人上瘾的复合滋味,在嘴里再次清晰起来。
这次,她吃得慢了些,也更仔细地品着里头的每一分调和与层次。
的确……是难得的好味。而且,这种敢用辣、用酸,强调刺激和爽快劲儿的菜式,正是眼下醉仙楼,乃至整个沥州城酒楼都缺的。
她放下筷子,眸光静静,心里有了决断。
即便她不喜欢自己,为了这道菜,为了母亲的酒楼,也为了能继续站稳脚跟,她可以接受她的疏离,继续做她的契姐。
继续对她再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你姐妻子
季云溪从酒楼出来,脚下步子飞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直奔祖母干活的那户人家去。
祖母在谢家后巷给大户人家浆洗衣裳,干了十几年了。
当初季凛重伤,家里断了生计,祖母连轴转做好几份工,连季云溪自己也跟着她去人家家里洗过衣服,冬天一双手泡在冷水里,冻得又红又肿。
不久前季凛好了,她也慢慢攒了些钱,本想让祖母歇下来,谁知陆筝和小桃又出了事。
钱都被填到那边的窟窿里。
祖母反倒安慰她,说自己洗了一辈子衣裳,闲下来骨头痒。
季云溪当然知道,那是老人家怕她心里有负担。只是每每想到祖母那双被碱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手,她心里就揪着疼。
如今总算摸到点赚钱的门路,日子似乎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