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免礼,都坐下说话便是。”
他上座后看向身旁的宣皇后,一眼便瞧见她泛红的眼尾,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神谙,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阿嫣惹得你心里不快?”
你微微躬身回话,礼数周全,语气恭谨有度。
“陛下多虑了。皇后只是听闻少商过往的遭遇,心生恻隐,并非有人惹恼娘娘。”
文帝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气息也严肃了几分。
“少商的事暂且放到一旁,朕今日主要问你。子晟递上奏折,主动请命前往边关戍守,这件事,你事先当真半点风声都不知道?”
你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情绪,神色从容平静,缓缓应答。其实昨日听闻此事时,心中便已了然几分,也料到文帝迟早会就此追问。
“回陛下,子晟决意奔赴边关一事,我也是昨日前去探望姑母之时,才偶然听闻。”
文帝语气里当即添了几分愠意,抬手轻拍了一下桌案。
“他倒是敢对你直言!此前朕不过随口提了几句赐婚的想法,他倒好,第二天便递上折子要远赴边关,分明是刻意回避。这般行事,他眼里还有朕这个君主吗?”
他稍稍压下心头的火气,看向你的目光转而变成长辈式的念叨,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阿嫣,你与子晟年岁相近,再过一年便要行及笄大礼。女子的终身乃是头等大事,你的婚事,也该早早放在心上考量一番了。”
你还未及开口辩驳,文帝便又接着说道。
“朕知晓你与子晟自幼相识,情谊深厚,可万万不能学他这般遇事就躲避。到了相应年纪,便该考虑婚嫁之事,你心中,可有看得中意的儿郎?”
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早就知道文帝迟早会催你的婚事,却没料到他会挑在今日,还把子晟的事也一并扯了进来,差点让你措手不及。好在你早有准备,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陛下,子晟想去边关建功立业,是好事。难道陛下希望他做个整日游手好闲、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吗?再者,臣女的大父大母日渐年迈,臣女之前远去白鹿书院求学,便是盼着有朝一日学成归来,能接过汝阳王府的担子。臣女早已立誓,在振兴王府之前,绝不谈婚论嫁。”
文帝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简直胡闹!女儿家本该安稳度日,相夫教子,何须将家族重担一力扛在身上?你又何必如此死心眼?”
你依旧神色平静,从容躬身回话“陛下若是觉得我所言不妥,大可前去询问家中大母。倘若大母应允陛下的安排,我自然谨遵旨意,毫无怨言。”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文帝语塞。他稍一沉吟,脑海中浮现出汝阳王妃护短、强势又固执的性子,到了嘴边的劝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尴尬地干咳两声,刻意转开话题,脸上的严肃之色散去大半。
“罢了罢了,你们这两个孩子,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旁人劝不动。婚嫁之事暂且搁置,往后再慢慢商议也无妨。”宣皇后瞧出殿内气氛略显紧绷,连忙笑着接过话头,巧妙地缓和局面。
“说起来,裕昌今日特意入宫,可曾带了什么物件过来?”
你当即示意立在一旁的侍女上前,将雕花锦匣与双层食盒一同捧着呈上,从容开口作答。
“回皇后,往日里多得您处处照拂提点,我特意寻得一支白玉笛,聊表心中谢意。另外还备了些都城中新出的桂花糕点,还请皇后与陛下品尝。”
宣皇后伸手打开锦匣,匣内铺着暗红色的柔软绒布,一支白玉笛静静卧于其中。玉质莹润通透,笛身之上雕琢着浅淡流云纹路,在殿中柔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笛身,眉眼间漾开温柔笑意。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反倒让你这般费心破费。”
文帝向来性情洒脱,不拘小节,早已凑到食盒近旁,伸手掀开盒盖。清甜馥郁的桂花香气瞬间在殿中散开,盒内的糕点层层起酥,金黄的桂花碎点缀其上,色泽诱人。他随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过后,连连点头称赞。
“味道甚佳!神谙,你也快尝尝。”
殿内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重新变得融融恰恰。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悄悄松了口气,转身拿起一块小巧精致的桂花糕点,递到程少商手中,朝着她露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少女紧绷了许久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双手捧着糕点,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眉眼弯弯,脸上绽开真切烂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