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像在看一个怪人。她自幼被磋磨惯了,早已不信平白无故的善意,眼前人的好意,反倒让她生出几分本能的警惕。
你见状也不急于让她回应,只是抬手,从身上取下那枚贴身的羊脂玉佩。玉佩触手温润,带上面刻着汝阳王府的云纹,寻常人见了也得给几分薄面。你递到她面前,语气诚恳又坦荡:“这是我的贴身玉佩,你先拿着。若你想通了,拿着它来汝阳王府找我,我带你一起走。若你暂时不愿,这枚玉佩也能护你几分,寻常的仆役欺凌、邻里刁难,也能替你挡上一挡,不至于再像今日这般受委屈。”
程少商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冰凉的玉石映着她不安的眼,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感受着那份陌生的暖意。她身无长物,眼前人显然也不图她什么,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竟奇异地让她紧绷的肩线松了几分。
马车一路行至程府门前,稳稳停下。你率先掀帘下车,转身伸出手,将她扶下车来。程少商连忙低声道谢,像是怕被府里人看见,攥着莲房的手,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府门,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你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方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嘴硬心软的小家伙,倒也可爱。
回府之后,你便开始紧锣密鼓地铺排后续。
你先是寻了一处僻静的庄子,又请了可靠的武师与先生,将玉涧、彩玉那对兄妹送了过去,约定三日后启程,让他们潜心学武读书,将来好做你的心腹。接着,你把宛竹叫到跟前,找人手把手教她管家理事、打理庶务。你深知自己将来走复仇路,必须要有个可靠的人替你撑起侯府,解决后顾之忧。看着宛竹渐渐上手,你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几分。
诸事安顿妥当,你让人备了几样亲手做的精致点心,带着去了宫中。说是给宣皇后送心意,实则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向她求一道懿旨——只有皇后的懿旨,才能压住程家那些刻薄的长辈,让程少商顺顺利利去白鹿书院。
宣皇后素来通透,见你入宫时魂不守舍的模样,果然开口问道:“裕昌,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可有什么要事?”你连忙上前请罪,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皇后恕罪,裕昌近日事务繁杂,心绪不宁,不成想竟让娘娘看了出来。”
宣皇后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无事。什么事让你这般忧心,说来听听,予帮你想想。”
你故作犹豫了片刻,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近日在城外施粥,遇见一个女童被人言语欺凌,我上前解围送她回家。路上才知,她名叫程少商,父母在她出生后便去了孤城驰援,留她一人在家中,大母不喜,仆役欺凌,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我看她聪慧又可怜,便想带她同去白鹿书院读书,可她家中的长辈,怕是不会轻易应允。”
你顿了顿,话锋一转,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裕昌想请皇后下一道懿旨,再派人送信至前线,告知她的父母此事。有了懿旨,程家的人,便不敢再为难她了。”
宣皇后看着座下的你,眼中漾开几分了然的笑意,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尝了一口,语气带着意有所指的温和:“这糕点,便是你予的谢礼吗?”
你一听便懂了——她听出了你的恳求,也应下了你的请求。你心中一松,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轻快的感激:“多谢皇后娘娘相助。小小糕点,不成敬意,还望皇后莫要嫌弃。”
辞别皇后出了中宫,你特意留了半分破绽,让她瞧出你“为孤女寻庇护”的浅白心思——这般漏洞百出的算计,她自不会放在心上。只当你是一时心软罢了。
宫道两侧的梧桐长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遮住大半天光。往来的宫人、内侍皆是垂首敛目,步履轻缓,无人敢随意喧哗。你顺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尚未行至宫门,一道清朗又裹挟着几分急切的呼唤,骤然从身后传来:“阿嫣!”你闻声驻足,缓缓回过头去。
凌不疑一身利落玄色劲装,长发尽数束起,不见半分散漫。他现在行走军营练武,周身自带凛冽英气,往日里行事沉稳克制,此刻却难掩眸底翻涌的欢喜,大步流星朝你奔来。几步之间便至你身前,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你的手腕,指节微微收紧,力道带着难以掩饰的珍视。“看你行色匆匆,可是有要紧事要办?”他垂眸看向你,原本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语气也放得轻柔,“方才听闻,你连日都在为一位外府女娘奔走于宫中,我便特意绕路过来寻你。”你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切,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面上从容应答,心底却思绪翻涌。
旁人只当你是闲时善心发作,可唯有你自己清楚,你费尽心机将程少商从程府的泥沼里拉出来,说到底,救下的正是他日后要明媒正娶、相守一生的新妇。二人命途坎坷,历经无数磨难才得以相守,如今你提前出手,既是不忍那少女受尽磋磨,亦是想为眼前这个满身风霜的少年将军,提前护住他命中注定的良人,替二人抹平前路诸多坎坷。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前些日子外出施粥,偶遇一位身世坎坷的小娘子,实在不忍见她孤苦无依,便想着搭把手。”你语气平淡,掩去心底深藏的考量。
“你素来心善。”凌不疑望着你,神色渐渐郑重,刻意压低了嗓音,周遭往来行人众多,他不愿将私密之事外泄,“我这段时日暗中联络了霍氏旧部,挑了几位忠心耿耿、身手卓绝的亲信随行。往后奔赴边境沙场,我必会拼尽全力立下赫赫战功,站稳脚跟。待到那时,我便能堂堂正正护着你与姑母,再也不会让旁人随意刁难分毫。”
掷地有声的话语落在耳畔,你心底暖意层层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心绪,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宫道间的清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袂,交缠飘荡。
“子晟,我信你。”你将脸颊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软和了许多,“有你这句话,往后我入白鹿书院求学,也能彻底安心。你在外行军打仗,刀枪无眼,万事千万保重自己。”
他沉默着收紧手臂,将你牢牢拥住。千言万语的牵挂与期许,尽数藏在这无声的相拥里。宫中人来人往,二人恪守分寸,短暂相依过后,便各自整理心绪,互道珍重,朝着不同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