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栋在厂里把事情交代完,看了看表,跟于大姐说了两句明天登记的事,就带着柱子出了厂门。大姐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把手里的围裙在胳膊上拍了拍:
"走吧,回家吃饭。"
大姐家的院子不大,是那种常见的北房。一间堂屋,东西各一间小屋,中间是个不大的小厅。院墙是砖砌的,门口那棵枣树的枝丫伸出来。
他们还没进院门,里头就有动静了。
"舅舅——!"
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小姑娘先跑出来,站在门槛上踮着脚往院外看,看清了人,又回头冲屋里喊:"娘,舅舅回来了!"
跟着又从门帘后头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六七岁的男孩,趴在门框上看了一眼,怯生生地喊了声:"舅。"
这是大姐家那俩。
张家栋把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搁,蹲下身来,两只手在膝盖上一撑。
"大丫。"
"哎。"
"二宝,过来。"
那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挪过来。张家栋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我有多久没见你们了?"
大丫掰着指头算:"上回是……是上上个月。舅妈还给我们买了新书包。"
"都长这么高了。"张家栋站起来,上下看了看这两个孩子——两个都在城里上学,衣裳干净,脸上也比从前胖了点。
大姐在旁边笑着说:"可不么,一个学期下来,个头往上蹿了半头。就是寒假作业还没动呢。"
"姥姥——"大丫回头抗议了一句。
张家栋从那个包里掏出两个纸包来。
一个里头是两本笔记本,牛皮纸封面,纸是白的,页数还不少;另一个里头是两支钢笔,笔杆是深绿色的,还搭着一小瓶墨水。
他把这两样东西往两个孩子手里一塞。
"寒假后天就开始了,一人一本,一人一支笔。"他蹲下来,跟他们平视着说,"这学期学的东西,趁假期再翻一遍。本子别舍不得使,写满了舅再给你们买。"
大丫把本子翻开,摸着里头的纸,眼睛亮亮的:"这么白的纸。"
二宝拿着那支钢笔,拔开笔帽,在自己的手指头上比了比,没敢往本子上戳。
"作业要好好写。"张家栋把笔帽给他盖上,"字写得端正些,别跟你上回似的,写到一半就潦草。"
"我改了。"二宝把头一点。
大姐在旁边听着,一边笑一边埋怨:"你看你,回来一趟还带这些。家里纸笔又不是没有。"
"那不一样。"张家栋说,"这是舅买的。"
大姐没再说什么,只把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转身往屋里去了。
正说着,院门那头传来动静。
人的脚步很重,还夹着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声音。跟着是"咣"的一声,像是什么铁器落在墙根上。
"回来了!"大姐在屋里应了一声。
从院门进来的人,肩上还搭着一条旧汗巾,裤腿挽起来一截,膝盖上沾着点泥。他把手里一根扁担靠在门边,另一只手提着个铁丝笼子——笼子里两只鸭子伸着脖子"嘎嘎"直叫。
这是大姐夫。
他走进院子,隔着院子一眼就看见了张家栋,脚步先顿了一下,接着大步过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家栋,回来了。"
"姐夫。"
"什么时候到的?"
"晌午前就到了。"张家栋说,"去厂里看了看。"
姐夫"嗯"了一声,把手里的铁丝笼往院角一搁。"你先坐。我这就去趟养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