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敢奢望轰轰烈烈的热闹,从来不求大富大贵的生活。
她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
只是一顿不用拘谨的早餐,一个不用伪装的笑容,一个不用看人脸色、不用隐忍委屈、可以肆意松弛的家。
仅此而已。
可这最简单、最平凡的人间烟火,却是她求而不得的奢望。
收回目光,她轻轻抿了抿微凉的唇,继续抬步往前走。柔软的校服裙摆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轻盈无声,像她这个人的存在,低调透明,无人在意。
去往学校的这条路,她走了整整四年。
春夏秋冬,风雨晴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路途的风景早已烂熟于心,每一棵行道树、每一处路口、每一家小店,都刻满了她独行的身影,见证着她无人陪伴的岁岁年年。
她习惯了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消化情绪,一个人熬过所有委屈。
习惯了无人并肩,无人等候,无人偏爱。
盛华中学是全市最顶尖的私立贵族中学,汇聚了全城家境优渥、天资出众的少年少女。在这里,人人光鲜亮丽、鲜活热烈,家境、才华、性格,都被摆在明面上,无声攀比,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活得张扬、明媚、肆意,敢笑敢闹,敢喜敢怒,鲜活又耀眼。
唯独迟然曦,像一粒误入璀璨星河的微尘,安静、单薄、黯淡,格格不入。
她成绩稳居年级前列,长相清秀干净,气质清冷脱俗,本该是惹人瞩目的存在,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
不主动交友,不参与扎堆,不掺和流言,不惹是非,不张扬、不炫耀、不争执、不喧闹。永远安静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低头看书、刷题、写字,日复一日,沉默寡言。
久而久之,班里的同学都默认了她孤僻冷淡的性子,没人主动靠近她,没人刻意打扰她,没人真正了解她。
大家对她的印象,永远是统一的模板:温顺、安静、内向、不爱说话、独来独往。
没人知道她心底藏着滚烫的热烈,藏着不甘的叛逆,没人知道她夜夜隐忍落泪,没人知道她活得步步维艰、满心疲惫。
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她刻意伪装、完美乖巧的表象。
早上七点二十分,迟然曦准时踏入学校大门。
晨间的校园热闹喧嚣,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穿透微凉的空气,清脆明亮,朝气蓬勃。细雨依旧细密绵长,薄薄的雨雾笼罩着整座校园,给红墙绿树、走廊窗台都蒙上了一层温柔朦胧的滤镜。
操场上有零星晨练的学生,走廊上挤满嬉笑打闹的同学,楼道间往来的人影匆匆交错,处处都是鲜活热烈的少年气息。
迟然曦微微垂眸,避开喧闹的人群,沿着走廊最僻静的内侧缓步走过,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注意。
她习惯性将自己隔绝在所有热闹之外,像一汪安静无波的深水,任由周遭喧嚣翻涌,始终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走到教学楼三楼,推开高二(1)班的教室门。
早自习尚未开始,教室里正是最热闹松散的时候。桌椅错落摆放,书本堆叠整齐,窗外的雨光透过玻璃洒进教室,落在桌面、书页上,映出一片柔和清冷的白光,将室内的喧嚣都衬得温柔了几分。
说话声、翻书声、笔尖摩擦声、桌椅轻响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填满了整间教室的角落。
迟然曦轻轻带上门,动作轻缓无声,熟练地穿过喧闹的过道,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专属座位。
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偏僻安静,远离人群,是她主动挑选、坚守了两年的位置。这里人最少、是非最少、目光最少,能让她安安静静看书刷题,不用应付人情往来,不用刻意合群,不用暴露情绪。
是她在学校里,唯一的小小避风港。
她放下书包,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依旧轻柔克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抬手将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细缝,微凉的雨风顺着缝隙涌入,裹挟着湿润的草木清香,拂过她的眉眼发梢,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沉闷。
她低头整理桌面的书本,将各科课本、习题册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指尖划过平整的书页,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往常那般喧闹的起哄,而是一种极轻、极细碎、带着诧异与惊艳的窃窃私语,层层叠叠在教室后方悄然蔓延,温柔又隐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新转学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