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她所有睡眠不安、畏寒梦魇。
墓底千年,她夜夜阴冷难眠,何况现世年少。
收拾妥当后,夜色已深。
阿瑶坐在床边,攥着被褥边角,小声跟我说起从前的夜晚:“以前夜里很冷,我睡不着,就坐在窗边看玉兰,想着要是能暖和一点就好了。”
她所求从不多,不过一夜安睡,一身暖意。
我坐在床边,借着烛火微光,伸手握住她的手。
夜里她的手,比白日更凉,像浸过冰水。
我掌心温热,一点点焐热她冰凉十指。
“以后屋里炭火不灭,被褥常暖,你不会再冷。”
我早已经想好所有安排。
白日陪她在暖阁晒太阳,喂团子,赏玉兰;傍晚煮温补花茶,调理气血;夜里保证屋内恒温,驱散寒意;膳食全部换成温润食补,避开一切寒凉食材。
断掉所有加害她的源头,给予所有缺失的暖意。
一连数日,日日如此。
不过七日,变化肉眼可见。
阿瑶面色褪去惨白,透出淡淡的粉晕,不再整日畏寒发抖,咳嗽次数大幅减少,眼神愈发灵动,不再是往日麻木怯懦的模样。
她会笑着逗怀里的团子,会弯腰捡拾落花,会主动抬头,看向我,眉眼带笑。
不再小心翼翼,不再自卑惶恐。
这天午后,阳光极好,满院玉兰盛放。
阿瑶蹲在花树下,放团子追着花瓣跑动,少女身姿轻盈,眉眼明媚,鲜活又耀眼。
我靠在廊柱上看着她,心头安稳。
这才是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模样。
不是囚于别院、认命等死的县主,是肆意看花、随心逗猫、平安无忧的沈知瑶。
她玩了许久,转身快步跑到我面前,仰头看向我,眼里盛满阳光与花香,郑重开口:
“陆寻,我最近,身上不冷了。心口也不闷了。”
十二年沉寒,终于开始散去。
我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抬手拂开她额前碎发,轻声回应:
“慢慢来。”
“我会把你过去十几年受的寒、吃的苦,全都一点点补回来。”
“从前无人暖你,从今往后,我来暖你余生。”
晚风拂花,落满肩头。
前世她熬尽寒凉,孤身赴死。
今生春风向暖,有人伴旁,百病渐消,岁岁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