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发凌乱,垂落到地上,衣衫褴褛,雨水浸过伤口,脏污的血透出来,混杂着,漫入泥泞,染红一片。
阴雨天,乱葬岗。他的血好像流尽了。
。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
江彦瘸了条腿,在乱葬岗捡来木块、又扯掉一截衣服,缠绕在腿上,简单固定。他不便于行,身无分文,靠在路边休息。身旁横着一根较粗的木头,是他的拐杖。
有人帮他面前的地上扔了一个铜板。
或许他看着实在过于可怜,连个乞丐标配的破碗都没有。
江彦伸出手,将那枚铜板拢在手心,眼神迷茫地看去,朝那个路人的背影颔首道谢,那人穿的是道袍,头发束在脑后成一个髻,身材清瘦,步伐矫健,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让让,让让!”官兵一拥而上,清开道路。
其中一个差役指着江彦,一边大步走近:“你,就你!别在这儿乞讨,一边儿去!”
江彦支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含胸低头,两边头发遮住面容。
他动作不麻利,那官差上前来,想拉拽,又颇为嫌弃,皱着眉,手上不住催赶:“还是个瘸子,快走快走,别碍了贵人的眼。”
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华丽繁复的红色喜轿,帷幔飘然,高凌月一袭凤冠霞帔,手持喜扇,风华绝代。
没有人注意到路边一个被驱赶的乞丐。
原来五年的相伴,什么都不是。
他像着了魔一样,杵着拐杖,狼狈地在小巷中追赶,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队伍到了喜堂,萧易晗着红色喜服,气宇轩昂,面上笑意盎然,迎她下轿,确是一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模样。
他们缓缓走进富丽堂皇的殿宇,一个大红的喜字映入江彦眼中,如同烧红的烙铁。
江彦心痛如绞,痛得不能维持站立的姿势,拐杖一歪,单薄如纸的身形跟着倾倒。手指扣着墙面,指缝间血腥混着碎屑。
如果他们早有情意……
他算什么?
暮色四合,夜渐渐深了。街道空旷无人,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一缕幽魂。
停下脚步,竟不知不觉走到宋知玉的医馆。
他不该来这儿。他只会给别人带去祸患。
寒风呼啸,如百鬼哭嚎。
牌匾上是什么?
白色的布随风飘动。
幻觉似的,一个“奠”字,白底黑字。
他脑中轰然。
宋知玉死了。因他而死。
这些年与他来往密切的人,都死了。
“喜”与“奠”在他眼前不断拉扯变形,头痛欲裂,它们好像融为一体,忽而分开。
“喜”,红色的,淌着血,粘稠,腥臭。
血。他猛地吐出一摊血,在鬼泣森森的夜里呈现黑色。
是个“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