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是今日您给的钱,还是收回去吧。”
林竹没花这两枚碎银,只花去管事提前支给他月钱。
至于买种子的费用是另外算的,不作月钱算。
萧远没收。
“拿着吧。”
更多的,并未解释。
那两只捧着碎钱的手依旧举高高的,烛光相映中,圆润的指甲捏得泛白。
僵持不下,萧远最终先开口。
“你刚落脚,用钱的地方多。”
又淡淡撩起眼皮:“我平素一人,花不了几个钱。那些跟随我的弟兄和将士,若他们遇到难处,作为头儿,自当帮衬一二,其中也包括你。”
顿了顿,补充道:“今后遇到难处,可来找我,或去寻管事。”
如此,萧远的做法合情合理,于公于私都无可挑剔。
林竹慢慢收起手。
总是习惯拢起来的肩膀压得愈发低,他朝将军行礼致谢。
少年低了头,弯了腰,单薄的身子紧绷如弦,却逐渐颤动,过不久,越抖越厉害。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脑袋一晃,直直往门槛上栽。
见状,萧远剑眉蹙紧,两只大手扶在林竹肩膀,将他扳正了站直。
刹那间,映入眼底的,是少年苍白如纸的小脸。
林竹抿唇,牙齿哆嗦着咬紧。
他强忍心绪,嘴都快咬出血。
萧远伸手擦拭,道:“别咬了。”
话音甫落,林竹一双眼睛濡湿,水光氤得浅浅碧眸深了几许。
泪水将落未落,小脸憋得涨红,烛光一晃,照出他满脸的倔强和隐忍。
萧远滚了滚喉头,语气压得生涩。
边关磨炼出来的冷硬心肠,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片刻之后,只生硬地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伴着话音,林竹绷紧的身子猛地一软,若非萧远搀扶,早就瘫软在地。
他竭力克制,忍耐着快要从眼眶滚出的泪意,嘴里止不住干呕。
萧远沉默。
这一幕,比哭出来更让人心里发堵。
少年孱弱无助,孤苦一人在边塞辗转,又被奴役欺辱,身心俱疲,脆弱得不堪一击。
用对待将士和弟兄那套方法安抚,放在林竹身上显然行不通。
于是萧远低叹:“…哭吧。”
此话如同一道命令,给了林竹释放的理由。
撑不了多久,泪珠溢出眼眶,好似溪水流淌,顺着脸颊肆意滑落,越滚越凶,止都止不住。
林竹无声无息地哭起来,只流泪,声音吞在肚子里,闷闷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