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满口牙齿的异种来说,刷牙的确是个很费功夫的力气活。
程乐初抱臂站在一边,眼睁睁看异种拿牙刷顺着第一排左数第一颗牙刷到最后一排右数第一颗,药膏摩擦出的泡沫在半透明果冻皮肤表面蹭得到处都是。
偶有不小心的,落在一边睁开的某只眼睛里,小果冻还要疼得在原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会儿,等缓过劲再小心翼翼睨着程乐初的脸色继续刷。
像只被奴役的可怜虫。
“牙刷涮干净收好,明天睡醒还要刷一次。”
异种用触手卷住小兔牙刷放到牙缸,回头瞄一眼,又悄悄将牙缸往旁边推了推,与程乐初的紧挨在一起。
程乐初并不在意他这些小动作,转身:“回屋睡觉吧。”
程乐初的房子买在诊所后面一条街的小区里面,距离不远,从小区里能直接穿到前街。
他将次卧收拾好,回到主卧,顺便跟在身后一起想进主卧的小狗鱼被阻止在门外。
“次卧的房租收你一个月两千,默认用你工资抵扣,没意见吧?”
“好。”小果冻满身眼睛眨眨,懵懂天真看向程乐初的眼睛。
程乐初倚在门框,身上衬衫扯开两粒扣子,露出形状精致的锁骨与一小片胸口。他笑意浅浅指了下另外一个方向。
“那就睡觉去吧,晚安。”
砰。
房门在眼前紧紧闭合,异种后退一步,摸摸自己差点被夹到的那条触手,转头,面对窗外已经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俯身,拭眼角,顾影自怜。
“……妹妹……也……晚安。”
……
雨势到半夜时已经格外大。雷声伴着噼啪的雨声,空气潮气愈浓,春夜在暴力洗礼中脱胎换骨,颇有些夏日狂野的风范。
程乐初一身浅色睡衣躺在床上,呼吸清浅。乌黑发丝缀在枕间,眉仍蹙起,看表情睡得似乎不很安稳。
裹挟大海咸湿气息的风打在脸上时,程乐初意识模糊,只感觉脖间一片冰凉,紧接着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床边似乎站立个身形高大的黑影。
胸口用力起伏几次,床上人下意识挣扎求得氧气,等迷迷蒙蒙半睁开眼,泪眼婆娑。程乐初脑子发懵,恍惚以为梦中的男“人”好像在眼前活了过来。
是梦。
又好像不是梦。
晶莹的泪珠珍珠似的顺着湿红眼角滑落鬓间。程乐初失神大睁着眼。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直到可怜的模样终于取悦身前似人非人的怪物,才听他隐约低笑一声。
程乐初只感觉眼角一片冰凉,掐住脖子的手终于放开,他大喘一口气,就要狼狈起身挣扎时,却又被轻而易举按回去。
头重重栽进枕芯。
男“人”拇指沉着一滴泪,他将放在程乐初身上的视线收回,低眸认真打量,程乐初剧烈咳嗽跟着去看。就见原本应该被泪珠映出拇指指纹,在男“人”这却只得见一片平坦。
他没有指纹,他不是人。
程乐初被这个判断吓得背后一凉。他还想逃,下秒就见男“人”低头,靠近手指,将那滴泪贴近唇抿进口中。
“你哭了。”
很奇怪的音色。
这句话程乐初明明听的仔细,可细究下来,他却无论如何没办法记住并分辨他的声音,就像穿耳而过的一段文字,在程乐初心中响过一遍,其余关于声音的记忆却再留不下丝毫痕迹。
男“人”抬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