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乐初觉得这东西眼熟,又不知到底在哪见过,只回说:“你好。”他谨慎坐在旁边专用座椅上:“先生,我们这边并不接收海洋病患,辛苦您从我们治疗椅上离开,另觅高明吧。”
“……”这异种不知听没听懂,也不说话,满身眼睛眨个半天也没什么反应。
程乐初与他大眼瞪小眼,心中琢磨将这怪物直接拉走丢出去的可能,思虑良久,放弃。他幽幽叹了口气。
“那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
异种来看牙之前大抵做过功课,半透明的身体里脑仁都看不见,竟然还能立刻做到跟人类有问有答,他陈述症状:
“牙……疼……”
程乐初:“哪颗牙疼?”
异种大张开嘴,露出黑色的牙龈和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一根触手伸进嘴里指了指某颗尖牙:“第……三十……六列……五……十八……行……那……颗。”
还挺精准。
程乐初调了调无影灯照过去,在黑黝黝细小触手指到的位置,竟然真发现一颗烂掉一半的牙。
看看腐烂程度,程乐初判断这颗牙要保不住,大概得做根管治疗,但具体情况还是得先拍片。
他叫来刘兰芳。
刘兰芳是个手脚很利索的青年,也是牙医专业毕业的。程乐初第一次听他名字时说他这名起得算碰瓷梅兰芳老师。刘兰芳一拍大腿,说自己老妈是梅兰芳的粉丝,不是碰瓷,纯是睹名思人。
刘兰芳屁颠颠跑过来:“怎么了哥,什么吩咐。”
程乐初指着异种:“领他去拍个片,估计得根管。”
刘兰芳基因不好,长了一嘴烂牙,这会儿一听根管治疗下意识牙疼,竟然共情上那坨深海变异种,还感慨句:“真可怜。”
小刘向来胸怀大爱,随时随地共情任何生物,哪怕对面是异种。
程乐初等了会儿,顺道将其他几个病人大概情况看完,小刘正好拿片子回来。他看了眼,指着牙龈里的烂牙给异种看:“得根管治疗,你这牙已经烂到神经了。”
异种一身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片子,听完程乐初说话大概是想点头,可这玩意儿压根就没脖子,所以整个身躯都震颤两下,认同说:“可……以……”
春日多风,但城市楼房耸立,风一般是刮不起来的,这里多是铺面清爽的小风,等春风携着阳光气味在室内打几个旋后扑灭,程乐初正好结束手术关上无影灯。
根管治疗会打足够的麻药,虽然不确定对异种麻痹作用够不够,但全程他总归没喊疼没咬人,程乐初猜应该打的量是足够的。
半透明果冻懵懵懂懂坐起来看向程乐初:
“结……束了?”
程乐初在收拾手术器具,闻言摇头:“先杀神经,你这个还得再来两次才能完全治疗。”
异种又想点头,笨拙的身体颤了两下:“谢……”
“不客气。”程乐初微笑服务:“手术费用您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异种咧着的嘴僵在身上。
程乐初心里当即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见这半透明物用触手在身上左掏右掏,也不知掏的都是哪,最后拢共掏出来:一颗纽扣,一把沙子,一块石头,还有一片塑料袋,掏完随即仰起脸,估计也知道自己做了霸王手术,满身的眼睛都透露心虚。
程乐初当时没说话,先起身出了手术区域,找到刘兰芳耳语:“锁门,报警。”
异种都没长耳朵,听力却格外好使。这深海怪物平时无聊经常捡海里的各类图书看,知道“报警”不是个好词,眼泪汪汪下了治疗椅整个贴在推拉门上,触手一下一下拍打透明窗户。
一身的眼泪一起眼泪汪汪,看着掉san值的同时,竟然还透着股可怜。
“别……报警……别……”
异种这边委屈巴巴撇嘴,嘴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看得程乐初发怵,可能也是真怕怪物找事,他凑近推拉门,问:“不报警,你欠我的钱怎么办?”
异种着急的触手乱晃:“我……可以……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