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希的目光在那只大碗上停了两秒,嘴角动了动,忍住没笑。
段适玉倒是不在意,端起碗扒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的筷子伸向桌上的白灼虾,夹了一只放进碗里,一边剥虾壳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小贺哥,你很喜欢吃海鲜吗?我看你经常吃。”
贺希正在夹面前的炝炒莲藕,闻言点了点头。“挺喜欢的,我小时候没吃过。”
段适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专心埋头干饭。
段傅深正在给贺希舀汤的勺子顿了一下。
勺子悬在汤碗上方,停了一秒,然后稳稳地盛了半碗汤,放到贺希手边。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收紧,收紧,紧到胸口发闷,闷到呼吸都浅了半寸。
贺希是海边长大的孩子。
海边的孩子,从小就应该见过渔船、踩过沙滩、闻过咸腥的海风。
但他没有吃过海鲜。那么长的时间了都没有吃过,可见的他的父母有多么不在意他,连一口虾、一只蟹都没有给他尝过。
段傅深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挑了最嫩的鱼肚肉,放进贺希碗里。
鱼肉雪白,没有刺,酱汁的颜色浅浅地渗进纹理里。
贺希低头吃了,嚼了两下,眯了眯眼,小声说了句“好吃”,然后把剩下半块鱼也夹起来送进嘴里。
段傅深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海鲜的事,但段傅深给贺希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更勤了一些。
段适玉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目光就黏上了客厅的电视。他往沙发上一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小贺哥,来来来,陪我看会儿电视。”
贺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半了。他退后一步,在沙发边沿坐下,语气温和:“小玉,太晚了。明天再看行不行?”
段适玉抱着靠枕,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嘛。我马上就要开学了,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的下巴抵在靠枕上,眼睛眨巴了两下,那层亮晶晶的光黯了一点。
贺希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身体忽然腾空了。
段傅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弯腰一捞,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揽着他的腿弯,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贺希条件反射地揽住段傅深的脖子,稳住了。
“太晚了,该洗漱睡觉了。”段傅深低头看了段适玉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明天我有事要出差,你可以带你嫂子出去玩。”
段适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从沙发上弹起来坐直了:“真的?”
“嗯。”
段适玉关掉电视,遥控器往茶几上一丢,垂头丧气地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忽然开口唱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调子凄凄惨惨的:“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两岁上,没了娘啊……”一边唱一边往上走,背影在楼梯间的灯光下拉得老长,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怜。
贺希把脸埋进段傅深的颈窝里,闷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抬起头,眼眶里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小声说:“小玉太可爱了。”
段傅深抱着他往楼上走,脚步走得稳稳的。“你们明天出去玩,记得带保镖。”
贺希的笑收了一点。
他想起上次被绑上渔船的事,那些人的脸、海水的冷、绳子勒进手腕的疼,像一层薄霜,从他心里快速掠过。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把脸重新贴回段傅深的肩膀上,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段傅深感觉到衣领被攥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怀里的人又托高了一点,手臂收得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