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家人,人家都结婚了还眼巴巴往上贴。”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女人侧过头,对身边的人说,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低了也足够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本身就是一种表演。
“段家大公子什么时候结的婚?我都不知道。”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接话。
“我以为那位是小段公子的男朋友呢。”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一点恍然大悟的味道,“刚刚在一楼看见他们坐在一起,我还说这两个人挺般配……”
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不大,但收不住。
李季翊站在原地,耳朵里灌进了那些细碎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不疼,但扎得人浑身不舒服。
他低下头,端着碗筷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眼神怨毒的盯着段青云,整桌人都能看出他不高兴了。
段青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也知道现在该想办法给这位一个交代。
时间差不多了。
一个服务生端着银制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几杯酒和几杯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他微微躬身,在段适玉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段适玉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脸上那层少年人的松弛收了起来,换上了得体的、略带矜持的微笑。
段青云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李季翊的肩膀。“叔叔会给你个说法的。”
说完他走到段适玉身边。
父子俩并肩走向最近的一桌客人,段青云举杯,段适玉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标准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笑容,嘴里说着得体的、感谢光临的话。
段傅深也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贺希,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带你去认识一些长辈。”
贺希把手放了上去,指尖搭在他的掌心里,段傅深的手指合拢,把他握住了。两个人站起来,跟在了段适玉和段青云身后。
段澜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也站了起来,跟在他们后面,时不时的点点头。
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段傅深每到一桌都会停下来,简单寒暄几句,然后侧身,把贺希带到自己身侧,向对方介绍:“这是我的爱人,贺希。”他微笑着看向贺希的眼神带着爱意。
贺希站在他身边,微微笑着,点头,举杯,他杯子里是茶,段傅深让人提前换的,没有人注意到。
但只要有长辈想让贺希喝酒段傅深也会假装不经意的说,贺希怀孕了不方便。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二楼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黄色的光带。
大厅里只剩下了几桌客人还没走,服务生已经开始收拾餐具,碗碟碰撞的叮当声和吸尘器的嗡鸣混在一起,整个大厅从精致的宴会厅变回了一个正在被打扫的普通房间。
段青云和李季翊在书房里说着什么。
段傅深牵着贺希下了楼。
段适玉从后面追上来,鞋底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绕过段傅深,拉开停在门口的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后座,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缩,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我要去你们家玩几天,这几天家里不安全。”他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闷闷的,双手合十不停的往段傅深的方向拜拜。
段傅深站在车门外,低头看着他。
段适玉仰着脸看着他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微笑,表情介于耍赖和撒娇之间,眉毛微微皱着,眼眶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刚才敬酒的时候被酒呛的还是真的委屈了。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段傅深,目光带着祈求。
段傅深看了他两秒,拉开车门,让贺希先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发动了车子,系上安全带,把车驶出了老宅的大门。
段适玉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他心想,太好了不用在家承受爸爸的怒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