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云的脸像被人拉了一层膜,嘴角往下撇着,眉毛拧在一起,五官各忙各的,谁也不配合谁,显得有些怪异。
段适玉咽下嘴里的藕,放下筷子,走到段青云身边,弯下腰,声音不大但带着真切的关心:“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段青云没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某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冷冷的:“对呀,看见有些人就是不舒服。”
段适玉顺着段青云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方向坐着贺希,贺希正在喝茶,神态安然,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段适玉眨了眨眼,心想我爸这是冲小贺哥来的?他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的语气开口了。
“爸,您这也太小气了。看不惯我也别在我生日宴上这样啊,让客人看见了,还以为您洗澡没洗干净身上痒呢。”
段青云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
他猛地抬起手掐住自己的人中,掐得指尖发白,另一只手抓起面前的水杯,咕咚咕咚连灌了两大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被气过很多次之后总结出来的急救流程。
贺希终于没忍住。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又一下,整张脸埋进胸口,忍得辛苦。他咬着自己的下唇,把笑声压成了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音。
段傅深在桌上的果盘里,挑了一块品相最好的西瓜,放到贺希面前的碟子里。
西瓜切成小三角,去了籽,红瓤绿皮,在白色瓷碟上格外好看。他的动作很自然,轻轻的用手揽过贺希,在他耳边轻语:“吃块西瓜,挺甜的。”
贺希端起碟子,用叉子戳起那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咬着,嘴角的弧度还挂在那里,怎么也压不下去。西瓜汁水清甜,凉丝丝的,他嚼了两下,心情好了不少。
一个身影从楼梯口的方向走过来。
那是一个omega,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下身是一条白色的西裤,整个人干净而精致。
他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礼品袋,袋口系着银色的丝带,步伐不急不慢,自带一种精心打磨过的优雅。他走到段适玉旁边,拉开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
“适玉,快看看喜不喜欢。”他把礼品袋推到段适玉面前,声音温温柔柔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昵感。
贺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嘴唇涂了一层很淡的唇釉,在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喜欢的长相。
段适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礼品袋,认出了袋子上那个Logo,是一个很贵的品牌,段傅深之前给他买过这家的衣服。
他没有打开,只是把袋子接过来,礼貌地放到脚边的地板上,然后朝对方点了点头:“谢谢李少。”
“不要那么生分嘛。”omega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式的嗔怪,身体微微往段适玉的方向倾了倾,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可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和你哥哥结婚了。”
段适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脑子里所有哥哥过了一遍,大哥段傅深已经结婚了。二哥段澜齐的交往对象他也见过,是个外国人,不是眼前这个人。他还有哪个哥哥?难道他爸在外面还有私生子?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结婚?和谁?”段适玉问。语气是真诚的困惑。
对方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而优雅,像是在拍一支洗发水广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精心的算计。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既不会显得太张扬,也不会显得太冷淡,是那种经过反复练习的、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出错的笑。
“你爸爸没有和你说过吗?”他收回目光,看着段适玉,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几桌人都能听见,“我要和你大哥结婚啊。”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
段适玉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段傅深,段傅深正在给贺希剥虾,低着头,手指捏着虾壳,动作专注并没有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
段适玉又看向贺希。
贺希正端着一碗汤在喝,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一脸八卦的看着段傅深。
段适玉又转过头,看向段澜齐。
段澜齐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筷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有看好戏的期待,也有一点替人尴尬的微妙不适。
他和段适玉对上了目光,微微挑了一下眉,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