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走长长的路来到贺希家门口把这些偷偷塞给贺希,塞完就走,连一句“快吃”都来不及不说,因为怕周围的人都会看见。给贺希父母告状,这样贺希多半会被打骂。
贺希躲在被窝里把那半块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吃掉,另一半用手帕包好,留到明天。
“他对你很好?”段傅深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的声音有些涩,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水。
贺希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真到段傅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因为在岛上,我们只有彼此,如果没有他天天给我的食物我大抵是活不到现在。”
在海边的生活他们是彼此的树洞,他们一起学习,互相倾述生活中的烦恼。
福利院里有一个小图书室,里面堆着好心人捐的各种旧书,缺了封面,少了封底,有的还被水泡过,纸张皱巴巴的,字迹模糊。
安在回偷偷把书带出来,教贺希认字。
贺希和安在一本一本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安在教他拼音,他教安在唱歌。
两个人趴在桌上,头挨着头,共用一本字典,字典的封面早就没了,每一页的页码都卷了边,泛着黄。
安在说他想考上大学,想去外面看看,贺希在旁边点头,说我也是。
那些年,两个人吃同一个馒头,你一口我一口。两个孩子拿着彼此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与对方交换,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段傅深听着这些细碎的往事,眼前浮现出两个瘦小的身影,在一间破旧的房间里,艰难度日。
他没有经历过太多苦难,他不觉得在如今的社会还有人会饿死。
可这些痛苦就是贺希的过去。
段傅深把贺希往怀里又拢了拢。
段傅深声音带上了一些哑,他问贺希“安在现在过得好吗?”
贺希摇摇头“他已经死了,我十七岁那年,安在开始咳血。”
贺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火苗。
一开始只是偶尔咳两声,他们都没在意。
后来咳得越来越频繁,毛巾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血迹。
安在说没事,可能是感冒了。
贺希不信,偷了家里的钱,硬拽着他去了镇上的卫生院。医生做了检查,把贺希单独叫到办公室,说了很多他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他只记住了一个词:恶性。恶性肿瘤。癌症。
从卫生院回来的路上,安在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快得像在逃跑。
贺希在后面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喊他名字他也不停。
一直走到那座石堤上,两边都是茫茫的水,安在才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背后拿拳头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