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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2页）

她身旁的侍女递上契奴书，范容真沉默许久，勉力握笔，可起笔才落下一字，姑娘忽然抽走纸契，撕得粉碎。

雪白的纸屑簌簌落在她睫羽上，伴着一袋银钱掷在身前的轻响，她听见一道骄矜又恣意的声音：“你绣得一手好荷包，也写得一手好字，”

一片纷缟之中，她听见那人对她说:“你往江南走，去寻崇州云玺先生。他会喜你这一手好字的。”

话音未落，姑娘已直起身来，不知是听见谁人的轻浮调侃，在光影之中，一脚踢翻了戏台边的梨木案几。

“妓？我还当是寻常落难家奴！好个胆大包天的翠红楼，我大宣天子明诏禁绝私妓，你们竟敢在天子脚下私设妓馆，犯法威严，我打死你们！”

往事可待追忆，范容真指尖微蜷，看着高谈阔论、神飞色舞的亓春眠，心事繁多。

岁月流河，已过八载，风霜袭我，唯娘子眉眼未沾尘，君颜如故。

“亓娘子所做之事，范某定会尽力全之，只是不知娘子章程可带？”

荀蛮尚还在发懵中，身侧的花燃已然上前奉上簿册。

“春风解我意，眠我安然心。”范容真抚过册封的鹤头篆印，她念得极柔，亓春眠不由想起李持砚为她作诗刻印的场景。

或许接下来几日，她都不会再气他了。

范容真翻开簿册，逐字看去，翻页极慢，越往下翻，神情越是郑重。

内中所载非止商行股本筹算、分肆布列之规，更有南北七路物产考略，清晰有据。

漕运货路，详列江淮抵京运河沿线闸口通关常例，州县商税抽解之额、过闸脚力看舱之资，分寸利弊，皆有定数。

采验货物之制更为周密，货殖南北二纲，细列互通之物产，北地所贵，南疆所珍，无不条分件系，细字旁注，利之厚薄，货之畅滞，了然在目。

范容真放下册子，不由拊掌轻笑:“纵是无我，亓娘子的商行他日也定能大行于世。”

“只是我心中尚有一惑。娘子身负这般才略，何必屡以化名示人，不肯以亓氏真名相见？假名行事，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多有掣肘。”

亓春眠未语，只是侧眸看向身后的花燃，复又转回头来:“大人以后，自会知晓了。”

范容真到底未再究问，起身作别，亓春眠望着她身影消失于回廊，才回身落座，招呼花燃荀蛮二人坐下。

她正要唤伙计上好酒好菜，只隐约听得一声压抑的闷哼，门便被人自外撞开，一道玄色身影踉跄闯入，左掌死死按在胸口，指缝间殷红血迹漫出。

那人面上覆半幅黑铁面具，亓春眠看清他腰间别的剑，立刻上前扶住。

“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