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 29 章（第2页）

归明收下茶盏，应了声“是”。

李持砚叹了口气:“也是，除了她还有谁。前几日闯去我书院竹圃，折了半垄新竹，扒得满地碎叶，折腾了一日，就捣鼓出这么盏劳什子来气我。”顿了顿，“难喝至极。”

萧伯安听得这话登时面色铁青:“你竟敢这般辱我！好，好得很！”

他还欲说些什么，就被归明一掌击碎胸骨，不得挣扎，不得作声，口着涌出浓稠的血，双眼赤红地看着归明上前，从他腰间取下官印。印沾了血，印在一纸泣罪书上。

李持砚将纸折好，收入袖中，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岘州……”

他声音很平，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去岁秋雨，弥月不止，临洺地低，素有泽乡之称，洪流骤至，四野皆没。萧伯文时在岘州知州任上，奉旨驰赴临洺督修堤坝。征发民夫，日夜赶工，筑石垒土，将及一月。堤成未久，萧伯文旧疾复发，后堤坝崩毁，官舍民庐尽没，尸横遍野，凡殆者五万有余。”

“事闻于朝，岘州隐士王引归，自号鹿居居士，上书御史台，明指萧伯文监临有奸，狎昵民妇，荒怠堤事，致渠务废弛。朝廷遂收萧伯文下狱，然案牍叠至，终无一字定谳。

民妇自言早入萧伯文门，已许终生，夫妻伉俪情深，临洺诸官后皆具状，言萧伯文自至临洺，亲督修坝，风雨无阻，若见役夫乏累，则亲送粥水；若见坝土不实，则亲自夯实，不假人手。

如是月余，萧伯文旧疾发作，咳血不止，仍强起视事，致呕血昏厥，是夜大雨，堤毁。”

李持砚不由轻笑，继续道:“萧伯文归，众官皆言，‘非伯文不勤，天不假时也。’如此来看，萧门风骨，尽见——”

“清士、忠臣。”

萧伯安不知想到什么，猛地看向掉落在地的官印，面色变了几变，咬牙道:“你想做什么？”

“后朝廷再勘，修堤的水工携流民闹事，毁堤泄恨。可怜那萧伯文已系狱三月，疾亦愈深。”李持砚站起身，拂了拂袖袍，垂眼看他，

“世人皆言为此，可我觉并非，你觉得呢？”

“萧大人此赴岘州，应是奉萧太后的命吧。”

萧伯安喉结滚了滚，看向李持砚冷沉的眸眼时怯缩了一下，随即又怨毒地盯着对方，齿缝里满是浑浊的血。

“萧大人，别怕。”

李持砚抬首闭了闭眼，遮去眼底的阴鸷，温和道:“李某自京西归来，自觉当修养生性，已鲜少谋取人命，萧大人的命，李某断不会取，不过，若是萧大人愧怍难当，身患重疾，却不愿寻医诊治，终至自绝殒命，李某，亦——断不会拦。”

萧伯安身子实在无一块好皮，李持砚不觉叹息一句“罪过”。

“大人，萧伯安随行的侍妾，当如何处置？”

“嗯？”

李持砚望向角落里蜷缩发抖的女子，原是想除之以绝后患，却忽而忆起某人一句甜腻腻的“小菩萨”，最终只是道:“就且将她看管在此，不必苛待。待临洺案破，自可放她离去。”

李持砚走时，女子原是蜷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暗角里萧伯安血污遍体、奄奄一息的惨状。她先是僵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笑得破碎，笑得癫狂，笑得浑身发颤，眼角却滚出泪出。

李持砚侧过脸扫了她一眼，那人又安静下来，只是抓着裙角，嘴角还在不断地拉扯着。

他终归什么也没说，离开暗室时，先前的玄衣暗卫，垂首禀道：“大人，外头有异动。”

“金笑可回来了？”

“不止，吕尚书也在。”暗卫微微一顿，“夫人、夫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