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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夫（第2页）

花燃轻轻地摇了摇头，亓春眠唇角浅浅抿开一笑，屈膝枕靠在她的臂弯里，捏着揉净花瓣、光秃秃的棣棠花蕊，别在她发间，坏笑道:

“我就是迁怒了你，你也不许生气。”

花燃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春风穿堂漫卷，廊下落花在她裙裾打了个转，在腕间响镯泠泠清响中又飘回她的指尖，亓春眠趴回栏杆，青丝微动，她抬起头看向书房的方向，却在重叠竹林间望见一人。

那人也在看她，斜斜依伏在竹梢上，竹身微晃，那人向她摆手示意，亓春眠眨眼的功夫，脆响骤起，那栖身的竹子拦腰折断，弯折下坠，人也没了踪影，不知掉到了何处。

亓春眠连忙赶过去，扒开竹身，她先是看到很宽很厚的后背，深青麻布的短衫，袖口紧束着，腰间别了好几个石罐，还有磨得粗糙的木牌，那人转过身，面阔唇厚，肤色黝黑，咧嘴笑起来，很是憨厚。

荀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脚踹走靴顶断裂的竹节，抱拳一礼:“夫人、夫人好！”

“你方才在看我，看我什么？”亓春眠凑近她的面容，衣襟的余香馥郁在她的鼻头，荀蛮挠着头后退半步。

“答不上？娘子我见你面生，你唤何名？”亓春眠逼近一步。

“回夫人的话，老娘……小人名作荀蛮，是李大人麾下的暗卫，前几日在外奔波办差，今日方回府复命。方才见您费了这半日周折，夫人可是想出府？”

亓春眠拍了拍她臂膀上的灰，感受到坚实的肌肉，不由得暗暗咂舌，但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仰起脸问道:“你可是要帮我？”

见荀蛮点了头，亓春眠顿时开心了，眸光雀跃，一把挽住她的手，随手拔下发间珠钗，塞进荀蛮的掌心:“日后我定在李持砚跟前多吹吹枕边风，替你美言几句，让他重重赏你！”

“诶，对了，你如何帮我呀？”

荀蛮一声不吭，一把箍住她的腰，几乎同时，顺手扯过一旁还在审视打量的她的花燃，像提雀儿般夹在肋下，在二人的惊呼声中，点地而起，几步踏上耸立的竹身，立时跃过竹浪，贴住竹海顶端，跨过屋脊，转眼就到了长平街口。

荀蛮松了手，亓春眠双脚虚虚地踩在石板上，扶着她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你好生厉害呀。”

“壮气盖燕赵，耽耽魁杰人。弯弧五百步，长戟八十斤。”亓春眠踮脚捧着她的脸，眼睛发亮，“我舅父乃当朝骁卫大将军，你身手卓绝，武艺如此高超，只做这李府的暗卫，未免折没了你。将军沙场百战开，戎马赫赫，入阵破敌，你可有立功名的心思？”

“夫人，我吧，原是肃州乡野出身，操过屠豕宰羊的营生，也做过山寨的匪徒。我夫死前曾说这李大人是好君子、好臣子，既是好人，大人又对肃州百姓有恩，我便跟着他，便当还我夫的念。”

“原来如此，好吧。”亓春眠低下头指了指她腰间的悬着的石瓶，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何物？莫非是什么灵丹妙药？”

荀蛮五指握紧那石瓶，“嘿嘿”一笑:“说出来，怕吓到夫人。”

亓春眠更是好奇了，倾着身子满眼探究:“举天之下，不见得有能惊住本娘子的东西，但说无妨，我可不怕。”

荀蛮摸了摸瓶身，憨然一笑道:“实不相瞒，瓶中之物，乃为我夫君的骨殖。”

亓春眠骤然一怔，悻悻地收回手，花燃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可不过片刻，她又探出头来，歪着头问道:“那……这些木牌应是你夫君的牌位，我没说错吧。”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嘀咕道：“只是，怎么不刻上字呢？”

荀蛮垂下眼，声音很低:“我就只识我夫君的名讳，世系职官一概不会，且我的字实在歪丑，就不扰他在地下的清净了。”

“再说，他这世上亲眷，也只余我一人了。便是刻了字，除却老娘，谁又会去瞧上一眼？”

花燃红了眼眶，别过脸去，亓春眠从袖子里探出手轻轻戳她，花燃没理，她又戳了一下，花燃才吸着鼻子瞪她。

荀蛮想了想，又觉不对，继续道:“也不是……大人和他是故交，金笑、归明也都识得他。但是我将他挂在身上，旁人见了我，也就相当于祭拜了他。”

天清云平，酒旗飒飒，呜呜咽咽地啼哭紧风的寒，可亓春眠发间的牡丹，在日影之下却愈发迷艳，她从花燃身后走出来，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

嘈嘈人声中，她晃着响镯，曳着雪青的裙摆上前半步，伸出手，铺开掌心，上面卧着几枚碎金。

明光振着她的手指，斑驳点点，她张唇轻笑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还未等荀蛮应答，她就反手拢回荷包，提着裙拉着她往远处跑:“这是乐子，我带你去寻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