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 11 章（第1页）

晨曦微露时，翊坤宫的铜铃还未敲响，布木布泰便带着李御医的密函匆匆折返。海兰珠刚起身梳妆，见她神色凝重地推门而入，指尖梳理发丝的银梳险些滑落。

“姐姐，毒物查出来了。”布木布泰将泛黄的信纸递过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悸，“是草乌头提炼的毒液，只需半分便足以致命，且发作极快，半个时辰内便会七窍流血，无从施救。”

海兰珠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颤抖，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字都透着凶险。草乌头乃烈性毒物，寻常宫中绝不会存有，能轻易获取并藏入御膳房茶点，背后之人定是早有预谋，且在宫中根基不浅。

“李御医可有说，这毒物是如何附着在饽饽上的？”海兰珠定了定神，追问关键。

“那红点并非颜料，而是混了毒液的蜜蜡，遇热便会融化渗入饽饽内里。”布木布泰走到镜前，压低声音，“昨日御膳房温饽饽用的是银盆，按说银器遇毒会变黑，可那蜜蜡竟能隔绝毒性，直到方才李御医特意用温水浸泡，银簪试探才现了黑痕。”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宫人怯生生的回话，称麟趾宫贵妃娜木钟派人来请，说哲哲皇后已在正殿等候，商议庆典祭祀的礼仪排布。海兰珠与布木布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娜木钟向来与她们面和心不和，此刻突然相请，未必是单纯商议礼仪。

梳洗完毕，姐妹二人并肩前往麟趾宫。宫道两侧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却衬得宫墙愈发肃穆。行至半路，恰好遇上皇太极带着几名侍卫迎面走来，明黄色龙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大汗。”两人屈膝行礼，海兰珠眼角余光瞥见他腰间悬挂的羊脂玉佩，正是前日他随口提及的，科尔沁进贡的珍品。

皇太极抬手示意她们起身，目光落在海兰珠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峰微蹙：“昨夜未歇息好？脸色这般难看。”

“许是春日风凉，臣妾无碍。”海兰珠避开他的目光，生怕泄露半分破绽。她知道，此刻并非禀报之时，麟趾宫那边定有旁人眼线，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皇太极似是看穿了她的顾虑，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祭祀礼仪繁琐，若觉劳累，便让布木布泰多分担些，不必强撑。”说罢，他转头吩咐身后的侍卫统领，“今日庆典，御膳房所有进出食材，皆需二次查验，任何人不得例外。”

海兰珠心中一动，抬眼望向他。皇太极的目光深邃如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护佑。他是否早已察觉宫中异动？那句吩咐，究竟是巧合，还是特意为她而设？

抵达麟趾宫时，正殿内已聚集了几位位分较高的嫔妃，娜木钟端坐于哲哲身侧，见她们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哲哲皇后神色平和，指着案上的礼仪图谱道：“海兰珠，你昨日安排的茶点摆放甚是妥当，只是祭祀时，需按祖宗规矩，将科尔沁进贡的奶酥放在首位，你且记着。”

“臣妾遵旨。”海兰珠躬身应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娜木钟手边的茶盏，那盏底竟也有一个细微的红点，与昨日饽饽上的蜜蜡痕迹有几分相似。她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却已攥紧了袖中的绢帕。

商议过半，娜木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昨日听闻御膳房出了点小岔子，说是丢了一碟饽饽，不知海兰珠妹妹是否查清了？这般要紧的日子，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海兰珠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茫然：“许是宫人一时疏忽记错了，御膳房食材都已清点完毕，并无缺失。贵妃姐姐这般关心，倒是让臣妾好生感激。”

“妹妹说笑了，后宫之事，本该相互照拂。”娜木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只是前日听闻，妹妹宫里的宫人去太医院拿了风寒药，妹妹可要保重身体，莫要误了今日的庆典才好。”

布木布泰闻言，立刻接口道：“是臣妾偶感风寒，劳烦姐姐挂心了。昨日已请李御医诊治，今日已然大好，断不会误了正事。”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化解了娜木钟的试探。

哲哲皇后见状，适时开口打圆场：“些许风寒不算什么，左右有御医照料。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前往崇政殿准备祭祀了。”

一行人起身前往崇政殿，殿内香烟缭绕，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排列整齐。皇太极身着祭天礼服，立于殿中高台之上，神情肃穆。海兰珠与后宫嫔妃们立于西侧，目光紧紧盯着御膳房宫人端上来的茶点——每一盘饽饽上，都没有那致命的红点。

祭祀仪式开始，礼乐声起，皇太极率众祭拜天地祖宗。海兰珠随着众人跪拜，心中却思绪万千。昨日的毒饽饽究竟是冲谁而来？是她，是布木布泰，还是另有目标？娜木钟茶盏上的红点，又与那蜜蜡毒物有何关联？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侍卫匆匆闯入，跪在地上禀报：“大汗，御膳房杂役刘三突然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满殿哗然，海兰珠心头一紧——刘三正是昨日负责温饽饽的宫人。

皇太极神色一沉，沉声道：“即刻传李御医前去诊治，另外，封锁御膳房，所有相关宫人一律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

侍卫领命而去，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海兰珠望着皇太极冷峻的侧脸，忽然明白，这场精心策划的毒计，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而那把无形的帝心锁，似乎也随着这桩毒案，愈发收紧，将她与这深宫的纷争，牢牢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