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的礼乐声戛然而止,侍卫的禀报如惊雷般炸响在殿内,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与嫔妃们的低呼交织在一起,搅乱了祭祀的肃穆。海兰珠下意识攥紧布木布泰的手,指尖传来彼此掌心的冷汗——刘三既经手过带毒饽饽,他的出事绝非偶然。
皇太极立于高台之上,面色沉如墨染,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香雾中若隐若现,更添威严:“继续祭祀,不得擅动!”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殿内骚动瞬间平息。随即他转向身旁的内大臣:“带朕的令牌,即刻彻查御膳房,凡与刘三有过接触者,一律隔离讯问,不许遗漏任何细节。”
祭祀草草结束,海兰珠与布木布泰刚回到翊坤宫,李御医便匆匆赶来,神色比晨间更为凝重:“宸妃娘娘,庄妃娘娘,刘三确是草乌头中毒,症状与臣昨日查验的毒物完全吻合,只是他体内毒液剂量不足以致命,此刻虽昏迷,尚有生机。”
“不足以致命?”布木布泰蹙眉,“难道是他误食了残留毒物的器具?”
“非也。”李御医从药箱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簪,簪头已然发黑,“臣在他袖口夹层中发现了这个,上面残留的蜜蜡与毒饽饽上的一致,且毒液浓度偏低。依臣推断,他或许是毒案的知情者,甚至是被胁迫的执行者,却因胆怯私藏了少许毒物,不慎沾染所致。”
海兰珠心头一震,刘三若是执行者,那真正的主使必然在宫中身居高位,才能指使御膳房宫人行事。她忽然想起麟趾宫正殿上,娜木钟茶盏底的红点,那痕迹与蜜蜡如出一辙,难道真的是她?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宫人通报,称皇太极驾临,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宫女。那宫女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正是娜木钟宫中的贴身侍女,名叫青禾。
“海兰珠,你看看她,是否认得?”皇太极的目光扫过那宫女,最终落在海兰珠脸上。
海兰珠定睛一看,忽然想起昨日在御膳房外,曾见过这宫女鬼鬼祟祟地徘徊,当时只当是寻常宫人办事,未曾在意。“臣妾昨日在御膳房外见过她。”
青禾闻言,哭声陡然拔高:“宸妃娘娘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加害于人啊!”
“奉命?奉谁的命?”皇太极上前一步,威压让青禾几乎瘫倒在地。
“是……是贵妃娘娘!”青禾泣不成声,“前日贵妃娘娘交给奴婢一包带红点的蜜蜡,让奴婢趁御膳房忙乱时,偷偷抹在给宸妃娘娘准备的饽饽上,还说事后必有重赏。奴婢一时糊涂,就照做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啊!”
布木布泰怒声道:“娜木钟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祭祀大典上暗下杀手,公然谋害皇妃!”
海兰珠却沉默不语,青禾的供词看似天衣无缝,可娜木钟身为四宫贵妃,久居深宫,怎会如此轻易留下把柄?她看向皇太极,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波澜,显然也在怀疑其中蹊跷。
“仅凭你一面之词,不足以定罪。”皇太极沉声道,“来人,去麟趾宫请贵妃娘娘前来对质。”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折返禀报,说娜木钟听闻此事,已然惊慌失措,却拒不承认,称是青禾受人指使污蔑于她。
“带她过来。”皇太极语气冰冷。
娜木钟被带到翊坤宫时,发髻微散,面色苍白,却仍强撑着贵妃的体面:“大汗明鉴,臣妾冤枉!青禾虽是臣妾宫中之人,却早已被布木布泰收买,今日之事定是她们姐妹联手,想要诬陷臣妾!”
“娜木钟,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布木布泰上前一步,“昨日在麟趾宫,你的茶盏底明明有与毒饽饽相同的红点,你如何解释?”
娜木钟眼神闪烁:“那不过是茶盏烧制时的瑕疵,怎能作为证据?”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一名侍卫匆匆闯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大汗,臣在青禾的住处搜到了这个!”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小包未用完的蜜蜡,还有一枚银质药瓶,瓶身刻着细微的花纹。李御医上前查验,脸色骤变:“大汗,这蜜蜡中确含草乌头毒液,而这药瓶材质特殊,能隔绝毒性,正是存放此类毒物的佳品,且瓶身上的花纹,乃是察哈尔部特有的样式!”
察哈尔部?海兰珠心中一动,娜木钟原是察哈尔部林丹汗的遗孀,归附大金后才被封为贵妃,这药瓶若是察哈尔部之物,便不由得她不承认了。
娜木钟见了药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不……不是我……这药瓶不是我的……”
皇太极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中没有半分温度:“娜木钟,你因嫉妒海兰珠得宠,便勾结旧部,意图在祭祀大典上毒杀于她,嫁祸布木布泰,挑起后宫纷争,其心可诛!”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念在你归附有功,免你死罪,废去贵妃之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宫!”
侍卫上前将瘫软的娜木钟拖了下去,她的哭喊声响彻宫道,渐渐远去。
殿内恢复平静,海兰珠望着皇太极冷峻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这场毒案看似尘埃落定,可她总觉得其中还有隐情,青禾的供词太过顺利,仿佛有人刻意引导。
皇太极似是察觉到她的疑虑,走到她身边,抬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缕碎发:“在想什么?”
“臣妾在想,此事是否太过顺利了些。”海兰珠直言不讳。
皇太极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盛京深宫,从来没有简单的争斗。”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有些事,不必深究,你只需知道,朕会护着你便好。”
海兰珠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那把无形的帝心锁,似乎在这一刻松动了些许。她知道,皇太极的护佑并非毫无条件,可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这份护佑,已是她最珍贵的依靠。
窗外的桃花开得愈发繁盛,春风拂过,花瓣飘落,落在翊坤宫的窗台上,带着几分暖意。只是海兰珠明白,这场风波的平息,不过是另一场争斗的开始,而她与皇太极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帝王的权术,还有这深宫之中,永远无法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