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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盛京的春夜仍带着料峭寒意，宫墙深处的烛火如星子般点缀着沉沉夜色，翊坤宫偏殿的窗纸上，映着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

海兰珠指尖捏着那枚从御膳房带回的香酥饽饽，饽饽顶端的红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像一颗凝住的血珠。布木布泰站在她身侧，眉头紧蹙，声音压得极低：“姐姐，御膳房的器具都按你我吩咐归置妥当，御厨们也都验过身再离开，这多出的饽饽，定是有人趁我们折返取食谱的空隙送进来的。”

海兰珠指尖微凉，摩挲着饽饽酥脆的表皮，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明日便是元旦大庆，皇太极要在崇政殿举行盛大祭祀，文武百官与后宫诸人齐聚，这御膳房的茶点是要敬献殿上的。若是有人误食这带红点的饽饽出了岔子，她与布木布泰作为主事之人，必然难辞其咎。

“这红点定是标记，”海兰珠沉声道，目光锐利如锋，“下毒之人怕自己误食，才做了这般记号。只是不知这毒物是何种药性，又究竟是冲谁而来。”她想起白日里哲哲姑姑的叮嘱，“食物乃庆典之圣品，关系着大金整个前朝与后宫的安危”，彼时只觉责任重大，此刻才知这深宫之中，竟有人敢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里暗下毒手。

布木布泰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回身道：“姐姐，此事万万不可声张。若是惊动了旁人，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人倒打一耙。我们如今没有证据，贸然禀报只会自陷困境。”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不如我今夜就装作偶感风寒，请太医院的李御医前来诊治，趁机让他查验这饽饽中的毒物。”

海兰珠点头应允，将饽饽小心翼翼地收入锦盒之中：“也好。李御医为人正直，且医术高明，定然能看出其中蹊跷。只是妹妹要多加小心，不可露出破绽。”她望着布木布泰年轻却沉稳的脸庞，心中生出几分暖意。自入盛京以来，这位妹妹一直与她相互扶持，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依靠。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的低低回话。海兰珠与布木布泰对视一眼，迅速将锦盒藏于榻下。片刻后，殿门被轻轻推开，皇太极身着明黄色常服，带着一身夜露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你们姐妹怎还未歇息？”皇太极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目光扫过殿内未熄的烛火，落在两人略带凝重的脸上，“可是御膳房的事出了岔子？”

海兰珠心中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屈膝行礼道：“大汗深夜前来，臣妾有失远迎。御膳房的事都已安排妥当，只是臣妾与妹妹在商议明日庆典的茶点摆放，一时忘了时辰。”

皇太极走上前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是看穿了她的掩饰，却并未点破。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指尖带着夜寒，却让她心头一暖：“连日操劳，莫要累坏了身子。明日庆典虽重要，但你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语气微沉，“盛京宫中不比科尔沁，人心复杂，凡事多留个心眼，若有难处，即刻派人告知于我。”

海兰珠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深情与威严，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犹豫。她想将御膳房的异动告知于他，可转念一想，若无确凿证据，只会让他徒增烦恼，甚至打草惊蛇。罢了，待明日查清毒物来源，再向他禀明不迟。

“臣妾谢大汗关心，”海兰珠垂下眼眸，掩去心中的思绪，“臣妾省得。大汗也早些歇息，明日还要主持祭祀大典，不可太过劳累。”

皇太极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还有话说，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好。你们也早些安歇。”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偏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布木布泰长舒一口气：“好险，差点被大汗看出破绽。”她走到榻边，取出锦盒，“姐姐，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请御医之事。”

海兰珠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宫墙之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元旦庆典，已然成了某些人暗中较量的战场。而她与布木布泰，早已身处这场漩涡之中，退无可退。

“妹妹，万事小心，”海兰珠叮嘱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这背后之人是谁，我们都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布木布泰握紧了锦盒，重重点头，随后便转身快步离去。殿内只剩下海兰珠一人，烛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细微的寒意扑面而来，远处的宫灯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想起皇太极方才的叮嘱，心中五味杂陈。这位大金的大汗，对她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宠爱，可这份宠爱，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帝王的权宜之计？在这深宫之中，所谓的帝心，就如同一把无形的锁，锁住了她的自由，也锁住了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而那枚带着红点的香酥饽饽，就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知道，从今夜起，盛京的春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