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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2页）

“我也还好。”柳欣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低了一些。“但是做梦的时候好像梦见了你。”

“梦见我？梦见我什么？”

“记不清了。好像是我们两个出去玩，但是我突然找不到你，打不通你电话。”她顿了顿，没说后面“你又突然出现”的那段，只是补了一句，“醒了之后，半天没回过神。”

许舒没接话。她重新看向窗外，开口道，语气听不出起伏：“……只是个梦而已。”

“嗯。”柳欣颜应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或许是因为蹭柳欣颜的顺风车，接下来的路程主要是许舒在说话。她分享着寒假里的琐碎日常，说起家里的年夜饭，走亲访友的去趣事。

说到间隙，她侧过脸：“你家那边今年放爆竹了吗？”

“断断续续的。”柳欣颜目视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大年三十吵得厉害。”

“我们那儿也是。”许舒笑了笑，指尖蹭过外套袖口，“我妈嫌烦，把阳台门拴了一晚上。”

车又往前滑行了一截，来到一个路口。

“前面该拐了吧？”许舒看着路牌，随口提醒。

“嗯，下一个口。”柳欣颜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切进右车道，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你记路倒是挺清楚。”

“去年我们不是来过这个地方，所以记得。”许舒语气平常，像是单纯在陈述事实，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外套的拉链头，“那时候还在修路。”许舒记得去年一月中旬到附近办公室聚餐，因为在修路，许舒坐车还有点晕车，差点吐了。

“已经修好了，你应该不会晕车了吧。”柳欣颜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

许舒有些意外柳欣颜记得自己会晕车，抬眼看她：“其实我坐你的车好像不会晕车。”

柳欣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回头：“是吗。”

“嗯。”许舒侧过脸，借着仪表盘那点幽蓝的光，看着柳绷直的下颌线，“你过减速带都不带颠的，转弯也稳。我刚才算了算，一路过来，我连恶心都没恶心一下。”

“可能我比较注重安全吧。而且有人坐着，我会开得稳点。”

她没说“载人”，说的是“有人坐着”。这话没头没尾，像是从梦里捞出来的残渣。

许舒没立刻接话。她看着窗外逐渐密集的建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才慢慢说：“那以后我多蹭几次。省得我每次坐别人车，都得先吞颗晕车药。”

这话接得自然，却把那条线往前拽了一寸。

“行啊。”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路边的电线杆上开始出现学校特有的蓝色警示牌。学校外的自行车三三两两地掠过车窗。天色虽然依旧灰暗，但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几间办公室的灯早早亮了起来，在灰扑扑的底色上晕开几团暖黄。车窗外，学校的灰色铁艺大门正缓缓进入视野，门卫室里的灯亮着，透过车窗望过去，像这沉闷冬日里的一点活气。

进校后，柳欣颜把车停到许舒公寓前，待许舒下车后便开车去了职工停车场。

新学期正式开启后，两人的相处模式悄然发生了改变，比往日更加亲近、更加默契，细碎的温柔互动铺满了日常的每一个角落。柳欣颜的关注也变得愈发明显，只是藏得隐晦，迟钝的许舒始终一无所觉。

以往在校，她们的交集大多局限于办公室、备课工作、教学交流，分寸得体、礼貌疏离，始终保持着同事间的合适距离。可开学之后，她们的交集自然而然地延伸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温柔又细碎，默契又自然。

有早八课时，许舒总会碰到柳欣颜。看见柳欣颜时，许舒总会习惯性扬起笑脸，快步走到她身侧，自然而然并肩同行。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小道慢慢走向教学楼，清晨的薄雾未散，风带着草木清香，路上偶尔遇见其他老师，两人会一同点头问好，步伐同步，氛围松弛又默契。

午休时分是两人最松弛的相处时刻。她们总会默契地放下手中的工作，结伴去食堂吃饭。许舒总是精准选自己喜欢吃的菜，柳欣颜则慢慢记住对方的口味。

偶尔厌倦了食堂的饭菜，两人便会默契地结伴走出校门，去街边干净温馨的小餐馆简单聚餐。小店烟火温柔，灯光暖黄，氛围安静松弛。许舒会主动翻看菜单，把喜欢的菜品指给柳欣颜看，分享自己的喜好；闲聊时会毫无保留地说起自己的烦恼、工作的琐碎、生活的小期许。她始终坦荡又纯粹，把柳欣颜当成最信任、最合拍的挚友，完全看不出身边人藏着的心事。

那场梦是一道分水岭，在回校遇到许舒之前，她尚能自欺；之后的相处，所有的关注、惦记、偏爱全都有迹可循。

她会在走路时下意识放慢脚步，精准迁就对方的节奏；会在点餐时默默熟记她的口味，避开所有她不喜欢的食物；会在晚风微凉时，不动声色地替她挡风；会在许舒随口说起的小事里，悄悄记在心里，默默迁就、默默成全；会在对方走神、发呆、疲惫的时候第一时间察觉，安静陪伴。

她依旧克制，依旧内敛，依旧不敢流露半分逾矩的情绪。人前是得体温和的同事挚友，分寸恰到好处，无人察觉异样；人后是独自汹涌、无人知晓的暗恋心事，借着一场梦生根，悄悄发酵，悄悄沉沦。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原来这就是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