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市的雨下得有些晦气,像是一锅熬坏了的凉茶,黏腻腻地罩着整条双曜街。
这条街横贯东西,中间隔着一座汉白玉砌成的“分龙台”。西边那是陆家的地盘,高楼如刃,霓虹冷硬,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而东边,是沈东璃的“东曜街”。
东曜街不像西边那么咄咄逼人,这里全是灰瓦红柱的老铺面,药香混着火锅味,人声鼎沸,烟火气重得能呛死神仙。
“大小姐,刚下飞机就要查账,是不是太拼了点?”
撑伞的是个圆脸小姑娘,名叫半夏,背上还背着一只巨大的行医箱,被压得呲牙咧嘴。
沈东璃没接话,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墨绿色旗袍,外面披着件卡其色风衣,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咄咄的脆响。她手里没拿听诊器,也没拿病例,而是捏着一叠厚厚的租约合同。
“半夏,你要记住,”沈东璃停在一间名为‘回春堂’的铺面前,透过雨幕看着那块有些歪斜的招牌,红唇微勾,眼神却有些凉,“对于医生来说,望闻问切是基本功。对于房东来说,看合同就是看命格。”
她抬手,纤细的手指在其中一份合同的条款上轻轻一弹,纸张震颤,竟发出类似金属蜂鸣的嗡响。
“这铺子的‘气’散了,因为有人想在我的地盘上,开个口子。”
半夏一脸懵懂:“啊?张老板上个月还说生意兴隆呢。”
“生意是兴隆,但他把二楼转租给了一家‘生物科技养生馆’。”沈东璃笑得更艳丽了,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意,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把手术刀,“那家养生馆背后的资金流,带着‘煞气’。这是病,得治。”
她推门而入。
店铺里的张老板正捧着紫砂壶听曲儿,一见沈东璃,手里的壶差点没拿稳:“沈、沈小姐?您不是在国外游学吗?怎么突然……”
“回来收租。”沈东璃径首走到红木太师椅旁,毫不客气地坐下,双腿交叠,风衣下摆滑落,露出旗袍开叉处一抹晃眼的雪白。她把合同往桌上一拍,“张叔,您这二楼的转租合同,签得有点急啊。”
张老板擦了擦汗:“哎哟,那是大金主!说是要把咱们东街的健康产业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沈东璃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对方是不是承诺给您双倍租金?还送了您几盒‘特效补气丹’?”
张老板脸色一变:“您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您最近半夜两点必醒,醒后盗汗,心口像压着块石头。”沈东璃忽然倾身向前,那双如水的桃花眼盯着张老板的眉心,“张叔,那是‘借运’的买路钱。您收了他们的钱,流的是您自家的寿数。”
“钱是灵气的俗名。来路不正的钱,就是入体的毒。”
张老板吓得紫砂壶“啪”地一声摔碎在地。
“把二楼清空,违约金我替您出。”沈东璃收起笑容,钢笔在合同上划出一道锋利的红线,“告诉那帮人,东曜街的房东回来了。想在这条街上扎钉子,先问问我手里的针答不答应。”
处理完张老板,沈东璃走出店铺。雨势渐歇,街面上的灵气流动似乎顺畅了一丝。
“大小姐,您真替他出违约金啊?”半夏肉疼得首嘬牙花子,“那可是一大笔钱!咱们回来的机票都是打折的!”
“傻丫头,这叫‘清创引流’。”沈东璃看着街道上流动的微光——在凡人眼里那是路灯倒影,在她眼里,那是这条街的‘龙脉’气血。
她刚说完,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街口传来。
那不是普通跑车的声浪,而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低频震动。
沈东璃眯起眼,看向那座“分龙台”的另一侧。
五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把黑色的重剑,刺破雨幕,蛮横地停在了东曜街的牌坊口——刚好压在她的地界线上,一厘米都不差。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排黑西装保镖,肃穆得像是在举行葬礼。
最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门才缓缓开启。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他很高,站在雨幕中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那张脸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冽与秩序感。
西街的主人,陆西洲。
沈东璃挑了挑眉。哟,这就是那位传说中手段比手术刀还冷的陆总?长得……倒是很下饭。这骨相,这身段,尤其是那紧抿的薄唇,一看就是“肾气充足但肝火过旺”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