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红得有些妖异。
顾安盘膝坐在榻上,指尖捏着那个标着“剧毒”的黑瓷瓶。
瓶身冰凉,掌心却在发烫。
锦衣卫的鼻子比狗还灵。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容不得半点侥幸。
藏在毒药里?
万一那个千户回过味来,把瓶子摔了呢?
这世上,只有死人最守口如瓶。
死物也一样。
顾安拔开瓶塞,倒出化尸粉。
两根手指夹出那张折叠成方块的布条。
展开。
血迹早己干涸成暗褐色,腥甜味首冲鼻腔。
借着炭火,顾安一字一句地扫过。
【兵部尚书杨宗,受贿白银三十万两,私扣边关粮草……】
【左都御史王严,构陷忠良,伪造通敌书信……】
【国师大弟子玄机,以活人炼丹,取边民心头血……】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悬颈的刀。
每一个名字,都能让京城的地面抖三抖。
顾安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但他现在的精神力,足够把这几百个字,像烙铁一样印在脑浆里。
闭目。
默背。
字字不差。
顾安睁眼,手指一松。
布条落入炭盆。
“嗤。”
火苗卷了上来。
布条蜷曲、焦黑,眨眼间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顾安拿起火钳,将那团灰烬捣得粉碎,彻底混入木炭灰里。
接着,他端起那杯隔夜的残茶,泼了进去。
滋啦。
白烟升腾,一盆湿漉漉的黑泥。
神仙来了也复原不了。
顾安向后一倒,在椅背上。
脊背上的冷汗,这才渗了出来。
这就对了。
烂在肚子里的秘密,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秘密。
……
天亮了,却不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