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东四环的公寓是第二天下午才见着的。
沈先生派中山装老者送他们过去,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林小满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半天,回头问:"沈叔是不是搞错了?这地方叫御景华庭?"
"怎么?"老者问。
"咱师父住的那个山窝窝,叫野猪岭。"林小满把脸从玻璃上撕下来,"师父要是在天有灵知道我住御景华庭,不得托梦骂我欺师灭祖。"
陈玄拎着蛇皮袋下了车,抬头扫了眼小区楼栋布局,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周铁把三个人的行李全扛在肩上,闷头跟着老者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陈玄伸手在轿厢壁上摸了一把,指腹上沾了层细灰。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楼盖了多久?"他问老者。
"交房刚满三年。"老者按了十五楼,"沈先生特意挑的,这栋楼是片区内最新的一栋,安全安静。"
陈玄没接话,把那点灰在裤腿上蹭干净了。
公寓是两室一厅,八十来平,装修简约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窗明几净,朝南的落地窗能看到大半个东四环的车流。林小满进门就扑到沙发上打了个滚,被周铁拎着后脖领子拽起来:"鞋都没换。"
老者把钥匙和门禁卡留在玄关柜上:"三位先安顿,沈先生说今天休息,明早九点有人来接你们去办公室。"
他走后,林小满终于扑回沙发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从军大衣内兜里摸出一把瓜子开始嗑。周铁把三个蛇皮袋扛进次卧,打开拉链开始整理里面的东西——朱砂、黄纸、黑驴蹄子、镇龙索,还有师父那本缺了后半截的手抄册子。
陈玄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花园和远处一栋还没封顶的工地,忽然说:"这楼底下六米,有东西。"
周铁抬头:"又是龙脉分支?"
"不是。"陈玄把碎罗盘掏出来,裂纹还是那三道,但盘面微微发烫,"是填埋层。以前估计是个坑,盖楼的时候拿碎砖渣土填平的。坑底没夯结实,有潮气往上返。"
林小满瘫在沙发上嗑瓜子,含含糊糊地说:"哥,你能不能别一进新房就勘测地质,咱才刚安顿——"
周铁一巴掌把他瓜子拍掉:"老大说话听着。"
林小满撇着嘴爬起来,把掉在沙发缝里的瓜子一颗颗抠出来。
当晚三个人叫了外卖,林小满一个人干了三盒米饭。九点不到他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周铁把他扛进卧室,回来坐在客厅小桌前用抹布擦师父的罗盘碎片。陈玄靠在窗边看着夜色里的北京城,霓虹灯把天空映成暗橙色,像一口倒扣的锅。
凌晨两点十七分,电话响了。
陈玄摸到手机一看,是沈先生。接通之后对面只说了六个字:"五棵松,出事了。"
接他们的车十分钟就到了楼下。
黑色商务车在空荡荡的长安街上一路狂飙,林小满被从被窝里薅出来塞进后座,怀里还抱着半袋没吃完的瓜子。他迷迷糊糊地问:"出啥事了?沈叔家被偷了?"
开车的中山装老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东三环一个高档小区,地下车库负二层,保安说闹鬼。连续三天,晚上值班的保安全跑了,有一个吓进了安定医院。"
周铁皱眉:"什么症状?"
"后半夜听见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还有脚步声在车道上走来走去,但监控里什么都拍不到。"老者顿了顿,"第三天晚上,监控画面里所有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同时出现了一个巴掌印,从里头往外拍的。"
林小满清醒了。他把瓜子袋扎紧塞回兜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心。
陈玄问:"哪个小区?"
老者报了地址。陈玄和周铁同时愣了一下——
"御景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