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放鹤洲 > 背叛与逃亡中(第1页)

背叛与逃亡中(第1页)

有一天,我闲暇时在公园里散步,路过两棵松树,树下有一排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低垂着头写生的女人,我走过去。这是我所有故事的起点。很快我们相恋,可她总是很悲伤,她是一个充满神秘气息的姑娘——那几乎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我从未想要打破这份平静,直到有一天,她找到我,说,要和我分手,她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我决定……要离开一阵子。”然后她就消失了,等我再次见到她,却是通过新闻里报导的一则凶杀案消息,死者正是我的爱人,劳拉。

“这是游戏关卡的第一天,但不是整个故事的第一天。”徐鹤音拖动鲍勃反复经历折磨、治疗、绝望、崩溃,他始终逃不出这扇门。她玩过太多次,已经对痛苦麻木到有些厌倦的程度,和华葶快速通关第二天后,她放下平板搓搓僵硬的手指,百无聊赖地问:“我们明天做什么呢?”

劳拉死后我整日酗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在昏昏的噩梦中,我又一次见到她——站在樱花树下,肩上停着一只知更鸟……那是我们的定情之鸟。我知道我已经精神崩溃了,不然我怎么会在车间的流水线上看见一只断裂的手掌呢?慌乱中我按下警报,随之而来的是被辞退的通知。几天后,我听见一阵敲门声,一个光头伸手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白门精神疗养中心”,他临走之前告诉我,他可以帮我解决痛苦。

华葶头也没抬,操纵角色人物进入第三天,期间抽空回她,“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吗?徐鹤音出神,她好像没有任何想法,觉得一直这样和华葶呆在家里就很好,她放下手里的平板,拿起遥控器让不知什么时候停止的背景音重新开始播放,窗外的月亮也几乎和昨晚一样悬挂于天,时间过得这么快,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徐鹤音回到华葶身边挨着她坐好,即使没有她的指导,华葶也依然顺利到达了第四天,等她结束这关,就只剩最后三个关卡,最后三天。

我就是在这里开枪自杀的吗?鲍勃环顾四周,舞台中央的女人高声歌唱,脖子用力到几乎往后折断,我认得她,鲍勃想,她是湖畔之女。酒保端给我一杯血腥玛丽,宽慰我不要借酒消愁,我掏掏脑袋上的血洞,对此不予理会,“你见过这个女人吗?”我把劳拉的照片递给他。“一个死人。”他说,把照片重新还给我。“几天前也有一个侦探来问她。”酒保说。“他说什么?”我问。“他说,他一定会查清真相。”酒保擦去桌上的水渍,感慨道,“可怜喔,又是一个卷入漩涡的无辜人。”

徐鹤音和华葶没有在那个“明天”出去玩,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一起同过窗2》,华葶心不在焉,中途拿起手机说要通话,然后用手势示意徐鹤音把音量调低,徐鹤音干脆摁了暂停,华葶神色莫名地瞟她一眼,但没有开口说话,自顾自站起来走到窗边继续通话,徐鹤音捞起平板放在膝盖,点进图标进入游戏,那是第五天。

因为劳拉的死亡,我被带去警署接受调查。其实我一直在等待被审讯的那天,站在照灯下,顺从地举起双手,有人打开了窗帘,他看着我,然后又关上了百叶窗。警官迈开脚向我走来,“你对那个可怜的女人做了什么?”他皱眉问,唇边的短胡须像虫一样蠕动。突然一阵灯光闪烁,他看起来很惊讶,“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按住桌子。一个黑影笼罩了我,等我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路中央,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音乐,我循着声音走去,进入一间迪厅。我好像……谁都不认识。但是突然,我瞥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周围一切开始定格。劳拉睁开眼,两只黑色蛾子飞进她眼眶,“我好希望,我们可以回到最初的起点。”她对我说。

华葶挂断电话,神色如常地回到徐鹤音身边坐下,“你都打到第六天了?”华葶啧啧称奇,顺便也拿起自己的平板,“我明天就要走了。”徐鹤音说。“这么快吗?”华葶放下平板发出邀请:“那我们今晚来彻夜长谈吧。”徐鹤音故作开朗地点点头,华葶向她展开怀抱,“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主厨——还是你想吃外卖?”徐鹤音说她想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两人推推搡搡地挤进厨房,平板还留在沙发处,游戏里的鲍勃站在英英白云下,知更鸟停在云杉上,面前是一排空着的长椅,那里即将有人如约而至,那里是最后一天。

临行前一天晚上华葶和徐鹤音并排躺着,一聊起回忆就止不住地诉苦,“高中时你脾气可太差了,吵架时撕我课本、摔我东西,我当时挺讨厌你的。”

“哦,你以为你原来脾气很好吗?你总摆臭脸,还冷暴力我。”徐鹤音据理力争,一时又想不出其他事例,索性冷哼一声抬高架子。

“怎么不继续了,发现自己理亏了?”华葶在被窝踢她小腿。

“算了,你高中的确对我挺好的。”徐鹤音让步。

“认错了?”华葶干脆用手撑着头侧躺,看徐鹤音焦急地找补,“那我对你也挺好的,这不能否认吧。”华葶点头,换个方式继续逗,“不过那会儿和我关系最好的还是……”名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徐鹤音强制捂嘴闭麦,她就用眼睛扬扬地笑,“我们高中关系真不算太好吧,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华葶问道,又随口诽谤,“是不是当时嘴上说讨厌我,但其实心里偷偷崇拜。”

“因为什么?”徐鹤音给她个白眼。

“因为我语文考了年级第二?”华葶笑嘻嘻。

“切,得意什么,又不是第一。”

华葶笑得更得意了,“哦这会儿你不认账啦,不是当初你逢人就喊室友考了年级第二的时候啦?”

徐鹤音尴尬捂脸,“别说了,太丢人了。”她脸颊通红,埋进掌心好久才抬起来,“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崇拜过你,因为你的好脾气,因为你的好成绩,很多时候我和你吵架并不是因为你,是……”徐鹤音避开那个名字继续坦白,“我非常嫉妒她。”徐鹤音记不清这嫉妒已经持续多少年了,以至于现在想起来还是不甘,“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重新回到高中,最想做的是什么,”她对着华葶眼睛笑容浅浅,讲出的话却是万死不辞,“我会跑到你面前做自我介绍,赶在所有人之前,成为你最好的朋友。”这样就不必纠结那个名字,不用担心会被后来者居上,她会牢牢守住那个位置,绝不会走到如今这样岌岌可危的境况。徐鹤音睡前还在想今晚的谈话内容——即使是记录着学业与朋友的趣事,老生常谈了这么多年,也早就变成古板的陈词滥调,但如今她和华葶能敞开来谈的,也只剩早已逝去的高中时代了吧。

华葶本想送徐鹤音到公交车站就走,眼见徐鹤音上车刷卡,她又鬼使神差地抓住徐鹤音胳膊挤上公交,“我和你一起吧,我们还有最后一天没通关。”她解释道。

第七天,我的灵魂已经腐坏,治疗没带给我任何好转。我站在窗边,树上飞来一只红胸鸟,它是我唯一看到的色彩。我敲敲窗,它飞走了,在天空盘旋一圈又落在云杉上,一个黑色人影出现。他和我一模一样,开口喊我的名字,贴近窗户和我面对面,我和他交换了身份,朝那只红胸鸟走去。

我在公园里散步,一个女生坐在长椅上,一时间,我停下了脚步……不自觉地看着她。一只鸟飞走了。她在纸上画着什么,她看见我,放下了画笔。我问她“你在画什么?”她低下头,“是一只鸟。”她说道,把手移开,然后合上了画册。“抱歉,它飞走了。”

公交即将靠站,徐鹤音收拾背包准备站起来,华葶还在继续,还差最后一点,“我们该下车了。”徐鹤音提醒道。

她看着我说道,“不,它没有,它的样子,已经全部记在脑海里了。”

“再见,华葶。”徐鹤音跨出站台。

孟画晓刚吐槽完浦东国际机场H号登机场,就看到林诗君在宿舍群里发送了最新的定位点,“大姐姐们,饶了我吧,”她握着手机语气哀怨,“我刚查完上个地点的导航,真心折腾不动了。”林诗君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哭泣兔子表情包道歉,徐鹤音在路上嘿嘿笑着幸灾乐祸,反正她马上就要到了。“我还得半个小时吧。”孟画晓在出租车上打字,剩下两人马上回她个OK的表情包,她收起手机,摸摸装满礼物的随身包,把它稍微挪远一点怕自己转弯时不小心压到。

徐鹤音跟着导航七扭八绕终于抵达聚餐点,现在时间还早,她不想提前进去,就蹲在店门口玩游戏小程序,路上来往的行人纷纷对她行注目礼,只是没有一个勇敢的上海姑娘强硬地要拉她起来,她将将卡着点先去了趟厕所,然后才走向预定的桌位,林诗君隔着老远冲她挥手,徐鹤音从人群中穿插而过,站在她面前,问,“怎么就你一个,孟画晓还没到?”林诗君回答,“她踩点失败了,还得等一会儿。”徐鹤音在座位上抖着腿感慨,“还是不如我有经验。”

“你饿吗?”林诗君把菜单递给徐鹤音,“要不要先点点儿东西垫垫。”“不要。”徐鹤音拒绝,掏出手机继续打游戏,林诗君就把菜单放自己旁边,方便徐鹤音等会儿临时起意。不知是被战绩气的,还是暖气给得太足,徐鹤音感觉自己气血上涌,呼吸急促,她猛地扽下外套扔在椅子上,然后往脸颊两边不断地扇风,“你不热吗?”她看林诗君还穿着大衣,顺口问了一嘴。林诗君哦哦应着也脱下外套展开搭在椅子靠背,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连帽卫衣,因为刚才脱衣的动作,袖子往上蜷缩一截露出手腕上亮晶晶的粉色。徐鹤音一把擒住她手腕放在自己眼下,“这是什么?”她用手指拨弄那串珠子,好奇地问。

“没什么。”林诗君挣扎,徐鹤音不给她机会,凑近了鼻子看:这是一串晶莹明亮的水晶手链,通体用约8。5mm的白水晶串成,每隔五粒珠子穿一片粉色琉璃花瓣,每两片粉色花瓣间又填入一朵食指大小的芙蓉花,花朵前后都用米粒大小的金珠隔开。也许主人戴得时间久了,金珠已经有些磨损,徐鹤音试着摘下手链,林诗君用力抽回,手腕夹在胳膊下不肯拿出来,“有秘密哦。”徐鹤音拖长语调指指点点,林诗君起身就要走,差点撞到沸腾的锅子,徐鹤音赶紧把住她,“我闹着玩儿呢,你别生气啊,我不说了。”林诗君拉下衣袖盖住,摇摇头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接受,僵持不下中身后终于传来滚轮的声音,然后就是孟画晓哎呦哎呦的抱怨,语气急促又高昂,恰似弹落满地的水晶,“等我啊你们,没提前开吃吧。”徐鹤音顺势坐回原位,林诗君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提包。

终于空出手来,孟画晓果断扯下围巾扔在椅子上,边扇风边喘着气问:“刚聊什么呢?”徐鹤音把茶水推到她面前,和林诗君对视一眼后打哈哈,“没聊什么,说你怎么来这么晚?”孟画晓大口灌下一杯水,甚是不雅观地抹抹嘴,“别提了,快,点菜没,我饿死了。”林诗君赶忙把菜单递她手里,两人商量点菜之际,徐鹤音就坐在一边默默嗑瓜子,边嗑边猜林诗君手链背后的隐情。

填饱肚子后孟画晓觉得自己可以思□□了,撺掇着两人说要去德基,徐鹤音撞一脚腿边的行李箱,给她上眼药,“少折腾会儿吧,你这样怎么去,去抢劫还是去流浪啊?”孟画晓闻言翻个白眼,也踢她作乱的小腿,“管好你的脚,这里面有给你们的礼物,再踢就没你份儿了。”徐鹤音蹲下去搂住行李箱左转右转,“什么礼物,过个年发财了?”“新年礼物——别蹲地上,多难看。”“你不打开我就不起来。”徐鹤音耍赖。孟画晓喊人,“林诗君你管管她。”林诗君举起双手溜到另一侧避战,孟画晓急得像囤粮被偷的松鼠围着徐鹤音这棵树连连转圈。

她本来只是习惯性挑衅一下孟画晓,她一直都是这样,能好好沟通偏要顶嘴,能好好相处偏要作死,不知不觉间竟然生出几分乐趣。徐鹤音干脆坐在地上,拄着下巴从低到高仰望孟画晓。她留着齐腰卷发,染成茶色的长发蓬松而光泽,点缀在耳边的水钻发夹闪闪发光,在满街霓虹灯的包围下也毫不逊色,也许只有永不蒙尘的星星才勉强比得上,可满天的繁星也不过才抵她一枚发卡而已。徐鹤音在幻想中用月亮银河做交换,算着算着忍不住笑出声,孟画晓被她不要脸皮的笑容刺得心梗,一把拉开随身包敞着口扔在地上,“看吧看吧,我真服了。”徐鹤音腾挪着脚步凑近提包,手伸进去翻腾出两个礼盒举起,“哪个是给诗君的,哪个是给我的?”孟画晓还抱着胳膊生闷气,徐鹤音索性拿到林诗君面前左右晃晃,“少女啊少女,你掉的是这个金斧头,还是银斧头呢?”林诗君憋着笑拽拽孟画晓袖子,孟画晓哼一声,“蓝色的给诗君,橙色是你的。”徐鹤音依言把林诗君那份交给她,又把自己的礼物放在耳边摇晃,“竟然给我的比较大份,肯定有诈。”孟画晓撸起袖子就想抢回来,林诗君赶紧抱住她,徐鹤音蚂蚱一样蹦跶到一边,两手拢在嘴边做话筒,“新年快乐!”她大声喊着,然后把手掌合拢又撑开,比出一个烟花的姿势,嘴里还配着音,“嘭!”这已经完全是沉浸在自己的搞笑天赋中不能自拔了,孟画晓和林诗君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地苦笑。

前脚刚迈进寝室,徐鹤音就催促林诗君快拆礼物,孟画晓斜睨她一眼,“管人家干吗,你急得话先拆你的啊。”她对徐鹤音直接把礼物塞进衣柜的行为很是不满,忍不住开口刺她,徐鹤音全当没听到。见她没反应,孟画晓也自觉没趣,嘴里碎碎念着“白眼狼”之类的话。

林诗君找出小刀,慢慢地沿边缘裁开封口的缎带,然后摘下来整齐地收拢叠好,她耐心而细致的动作如同修复一部古籍,徐鹤音撇撇嘴,恨不得抢过来替她撕开,终于,林诗君揭开最后一层银蓝色包装纸,两手捧出一个粉色礼盒,那里面又装有一个象牙白的巧克力形状的丝绒盒,小巧的金色搭扣被形如花钿的鸢尾簇拥。徐鹤音屏住呼吸凝视那条项链,它正静美地舒展着身姿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布上,镀金的鸢尾花底座上托着四颗组成菱形的粉色宝石,每块宝石被切割得极为锋利,几乎像一片柳叶,抑或一双凤眼,金粉交错间,仿佛是一把花枝做成的利剑,寒光使徐鹤音不得不偏过头躲避。林诗君在粉色钻光中照见自己晦暗的脸,一时有些自惭形秽,如果落在我的脖颈,那种粉色也会随之枯萎吧。她捧着盒子垂下头,华美之物也是要靠美人滋养的,比如孟画晓鬓边的发夹、耳上的明珠,那些死物因孟画晓的美丽而格外夺目,这几乎也是一种共生关系,可自己连成为供养人的资格都没有,不能赋予其美丽,反而还要损伤它的璀璨,林诗君黯然自伤地合上礼盒,这是一份完全出自孟画晓心意的礼物,但却不是属于她的礼物。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便只能辜负。

徐鹤音倒是在一旁眼馋得流口水,孟画晓见她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趾高气昂:哼,眼馋去吧。心中爽快地畅想一番,嘴里又连忙安慰另个人,“很适合你,真的,”她又板起脸佯装气愤,“而且给了你就是你的,你不要是不拿我当朋友看吗?”徐鹤音本来纯粹在看戏,但是看见孟画晓说“很适合你”四个字时挤眉弄眼的表情,心下一思量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好啊,怪不得林诗君对手腕上的水晶手链支支吾吾。想到这里,她越看两人动作越觉得古怪,越探究两人语言越觉得别有深意,原来都是在瞒着她。徐鹤音越想越生气,总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于是懒得再理正在姐妹情深的林诗君和孟画晓,自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生闷气。

孟画晓归置好行李物品拿起电脑准备和徐鹤音讨论小论文相关,连喊了好几声徐鹤音都没理,林诗君往旁边探头看了眼指指耳朵示意她带着耳机听不到。但她明显听到徐鹤音刚才还在嘟嘟囔囔,孟画晓跺脚,不知道哪里又惹到她,恨恨关掉电脑再也没心思谈论此事。索性等组会再说吧,她这样想着。然后端起洗漱用品,一个眼风都没飞给徐鹤音,径直走进卫生间。等孟画晓离开后,徐鹤音调高音量,重新进入游戏。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