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垂眸,声线紧绷:“那是我父皇,我的亲生父亲,是养育我长大之人,也是疼宠了我十年的人,我不愿去这般恶意揣测他。”
姜秋白指尖死死攥紧桌沿,喉间发紧:“当年陛下身陷重围,是我与舅舅舍命相救。”
“我打心底不信,那份多年君臣情谊,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我宁愿相信是奸臣欺上瞒下,也不愿承认……是陛下从头到尾都在借刀杀人。”
叶霜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些许:“你们皆是被身边情分迷住了双眼。”
“情分是软肋,局中人永远看不清执棋之人。王氏只是台前的棋子,想来真正的,该是上面那位。”
“不对!”
姜秋白骤然起身,神色剧变,随即又猛地驻足,摇头反复思忖:“不对、不对……是我的笔迹!”
叶霜瞬间醍醐灌顶,眸色渐沉:“没错,弹劾奏折上你的笔迹,至今无法解释。”
“你素来谨慎,从不在外随意落笔,你的字迹,寻常外人根本接触不到。”
“除却家中至亲,唯有阿澈与师父曾收过我的亲笔书信。”姜秋白坐下,又起身踱步。
萧澈摇头否认:“我手中仅有寥寥几封私信,且皆是阅后即焚,绝无外流可能。”
“那问题到底出在何处?”姜秋白眉心紧锁,脑中一片混沌。
叶霜静静看着她,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如今最大的隐患,从不是证明楚将军蒙冤。”
“而是那封带着你笔迹的奏折一日无解,你便是主谋。届时不仅楚家不仅不能平反,反而你的处境只会更糟。”
话音刚落,门外侍卫匆匆来报:“殿下,城郊眼线寻到赵让藏身茅屋,人未曾逃走。”
!
三人即刻动身赶往城郊。
一路上,姜秋白思绪混乱,丝丝线线缠成一团,心口一团郁火堵在那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推门入内,一个年轻男子正守在榻前,那男子面容清秀,却眼下青黑,双眼也失了神采,面容憔悴不堪,正是那书生赵让。
而塌上则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人,满屋子都是一股混杂的药味儿,呛得三人连连咳嗽。
姜秋白走到书案前,只见案上堆满纸张,皆是楚诚的字迹临摹稿。
她又仔细搜寻,最终提笔写下几个字,拿着纸摆到赵让眼前:“可有人托你伪造这字迹?”
赵让连连摇头,眼底满是疲惫无奈:“小人不敢。对方只送来楚将军家书,令我仿密信,从未给过半张这字迹。”
“北定侯,伪造奏折乃是灭族重罪,我尚有重病的老母要照料,半步都走不开,怎敢揽这杀身祸事。”
“我只是一个边缘棋子,所以他们没有置我于死地,我也从未见过模仿你字迹之人。”
叶霜翻遍桌上所有稿纸,皆是楚诚的笔锋,寻不到一丝姜秋白的字迹。
萧澈沉声道:“如此看来,仿造你字迹的另有旁人。他们无把柄落在赵让手中,赵让又有老母拖累,王氏确实不必费心灭口。”
姜秋白沉吟片刻:“眼下秋猎在即,我们无暇盘问太久,安排两名侍卫在此暗中照看,一则护他母子平安,二则留作日后人证。”
又解开腰间荷包,掏出所有银钱,放在榻上。
“将军,万万不可!”赵让双膝跪地,捧着榻上银钱就要还给姜秋白。
姜秋白退后半步,转头看了看那榻上的妇人,还是轻叹道:“拿着吧。”
这时,暗卫快步冲进门,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紧绷:“殿下、北定侯,坤宁宫来人传话,皇后娘娘即刻召你们入宫,当面核查进度!”
姜秋白猛地攥紧拳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语气满是猝不及防的焦灼:“当初明明说好七日,现下时日尚余,为何突然急召?”
萧澈垂在身侧的手也悄然收紧,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只缓缓摇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