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包括那个之前还心怀怨恨、期待王都统报仇的老者,全都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出、出发!马上出发!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送!立刻就送!”老者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扭曲变形,充满恐惧和哀求。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疯狂磕头,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大人饶命!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粮食已经装好!马上就能出发!”
“求大人开恩!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们此刻心中,哪还有半点对王都统的期待和对吴升的怨恨?有的,只有无边的恐惧和庆幸——庆幸刚才被捏爆的不是自己啊!
吴升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消失在原地。
直到吴升的气息彻底消失,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散去,跪在地上的林家幸存者们,才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瘫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血污、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
他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深深的绝望。
王都统……死了。
被那个吴升,像捏死虫子一样捏死了。
他们最大的靠山,最大的依仗,就这么没了。
不,不是没了,是变成了一滩血雾,风一吹就散了。
“快……快把粮食……送去青石镇……现在!立刻!马上!”
老者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把所有粮食都装上!一粒不留!快啊!”
再也没有人敢有丝毫侥幸,再也没有人敢拖延半分。
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白衣身影,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和勇气啊。
……
青石镇衙门。
周康和李默在吴升离开后,就一直坐立不安。
既期盼着粮食能顺利运来,又担心那丰裕商行背后的势力作梗,更对吴升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感到敬畏与茫然。
“李师爷,你说……吴执令他,真能让林家低头吗?”周康在堂中踱步,眉头紧锁,“那林家背后,据说有道藏府的都统撑腰啊。”
李默苦笑:“大人,事到如今,我们除了相信吴执令,还能如何?那位的手段……您也看到了。或许……或许真有办法吧。”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没底。道藏府都统,那可是比执令更高的职位!吴执令再强,能强得过都统吗?万一冲突起来……
就在两人忧心忡忡之际,一名衙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人!师爷!粮、粮食!好多粮食!林家……林家把粮食送来了!”
“什么?!”周康和李默猛地站起,又惊又喜,“快!带路!”
两人冲出衙门,只见衙门外的大街上,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但拉车的并非普通马匹,而是被驯化的低阶妖兽。
更引人注目的是,领头的十几个人,个个脸色惨白,额头上还带着淤青,穿着林家的服饰,正指挥着下人,从一辆辆马车上,不,是从他们手上的储物戒指中,不断取出堆积如山的粮袋!
一袋袋饱满的粮食,如同小山般,被快速堆放在衙门前的空地上,很快就垒起了数座粮山。
而送粮的这些人,正是之前幸存的那些林家人。
他们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河源城豪门的趾高气扬?一个个低眉顺眼,手脚麻利,仿佛生怕动作慢了半分,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周县令!李师爷!”那为首的老者看到周康二人出来,连忙小跑上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粮食!粮食送到了!按照吴执令的吩咐,全、全部送到了!您清点一下!”
周康和李默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袋,又看看这些林家之人卑躬屈膝、惶恐不安的模样,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这些粮食……”周康喉咙有些发干。
“都是给青石镇的!是捐赠!捐赠!”
老者连忙道,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收钱!一文钱都不敢收!只求周县令和李师爷在吴执令面前,为我们林家美言几句,我等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说着,他又要跪下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