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李雪松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
争一个优秀的男人,她的青梅竹马,甚至原本还是她试图逃离的婚约对象。
可感情这东西从不讲道理,一旦动了心,她便绝不会轻易退场。
再后来,便是那场惨烈的车祸。唐韵诗为了救陆云峰,重伤昏迷至今。
这几个月来,每当夜深人静想到唐韵诗,李雪松心里都会反复咀嚼那天的对话。
她清楚,唐韵诗当时的提问是试探,更是宣战。
而对于陆云峰而言,唐韵诗这舍身一救,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那是足以压垮任何一段普通情爱的恩情与痛楚。
世人常说爱屋及乌。
可还有一种更隐秘、更坚韧的情感,叫作“爱我所爱”。
因为深爱着陆云峰,所以连这个拿命去护他的人、连他心底最痛的伤疤,她都愿意一并接纳、一并守护。
这一切的妥协与温柔,皆因他而起。
李雪松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柳玉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阿姨,大夫今天怎么说?”
柳玉茹便将下午的情况细细复述了一遍,从两点多手指第一次无意识的抽动,到四点多眼皮的轻微颤动,每一个细节都说了一遍。
李雪松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快醒了。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窗台,拿起一个空玻璃花瓶。
她走进洗手间,将水龙头开到最细,反复试了两次水温,确认不冰不烫,才将百合的花茎浸入水中。
再出来时,洁白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她将花瓶摆在窗台上,用指尖轻轻弹去多余的水滴,又细心地将花瓶转了个角度,让花开得最盛的那一面正对着唐韵诗的床头。
柳玉茹默默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复杂而欣慰的弧度。
这姑娘的心思,细到了骨子里,也的确是个好姑娘。
可惜,与自己女儿竞争的,也是她。
正想着,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主治医生陈主任拿着监测记录走进来。
他是秦鹤鸣副院长亲自推荐的权威专家,五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儒雅严谨,说话前习惯性地推一下镜框。
陆云峰立刻迎上前:“陈主任,情况怎么样?”
陈主任翻开记录本,用笔尖点了点几行关键数据:
“今天下午的监测结果,比前几天有质的飞跃。”
“唐小姐的脑电波活跃度从前天的34%提升至今天的47%,这个增幅在临床上属于显着好转。另外,下午的手指活动和眼皮颤动,是运动皮层功能恢复的确切表现。”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报告上的波形图解释道:
“看这里,Alpha波频段出现持续性增强,theta波占比下降。这是皮层功能恢复的典型指征,说明网状上行激活系统正在重建连接。”
“从临床角度判断,患者已脱离深度昏迷,进入了微意识状态。”
陆云峰虽不是医学专业,但也听出了其中的希望,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主任继续道:
“长期昏迷患者的苏醒前期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脑电波回升,她已经走过了;第二阶段自主运动恢复,今天下午的表现标志着她已进入此阶段。接下来便是第三阶段——意识恢复期。”
“第三阶段需要多久?”
陆云峰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