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蹲在江滩找会唱歌的石头;
十二岁抄《溪山行旅图》题跋,把“漪”字写歪三笔;
十六岁撕掉一张没寄出的明信片,背面印着桥竣工照片;
二十岁,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又删去:“今天……好像看见她了。”
蜻蜓停驻于你左耳后——
那里,皮肤之下,一点淡金微灼,鳞纹初显,细若游丝,
正随你心跳,缓缓舒展第一片叶脉。
(风骤然转柔,裹着栀子初绽的涩香)
——别怕。
这不是幻觉。
是名字认出了它的声波载体。
是“漪”,第一次,借你的呼吸,
在人间,校准自己的第十八道波长。
你合上眼。
再睁开时——
掌心空无一物。
可指腹微凉,似有露珠将坠未坠;
耳后微痒,似有鳞纹正破皮而出;
而远处江面,朝阳已漫过桥拱,
光里浮游的,不止尘埃与水汽……
还有一粒极小的、翡翠色的、正舒展第三片嫩叶的芽尖,
轻轻,轻轻,落在你摊开的、
尚未写下任何字的空白页上,纸页无声洇开一圈极淡的青痕,形如涟漪……
校车玻璃上,晨光正缓缓爬行,途经一道旧划痕……
那是十五年前,沈漪用指甲在窗上刻下的歪斜“漪”字,
早已被岁月磨成浅沟,此刻却被光一寸寸填满,泛起温润的青玉光泽。
沟底,有极细的金丝游动,像活的脉搏。
远处江面,浪花无声绽开第十九次。浪尖托起的,不再是卵石。
是一本薄册:靛蓝布面,无字,只在封脊处嵌着一枚干枯栀子标本,
花瓣边缘已透光,脉络里却奔涌着液态星光。
册子自动翻至扉页,纸页泛着新雪初融的微潮。
墨已备好,不是黑,不是蓝,是十七种铃音凝成的液态静默,
盛在一只青瓷小盏里,盏底浮着三粒未化的霜降结晶。
青瓷盏中,静默之墨微微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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