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被人带下去的时候,回了一次头。那一眼里有委屈、有恐惧,可更多的是对宋清音的信赖,她相信她的主子会救她。
宋清音微微点头,朝她露出一抹安抚地笑。
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的人,自然是不能受了委屈的。想着,她的眼中一厉。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各怀心思的几个人坐在那里,谁也不看谁。
宋清音的手搁在膝上,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微不可见的小动作,还是显露了她的不平静。
而这点儿波动的来源,是萧衍。
这件事最后会呈到御前。萧衍会怎么处理,是护她,还是——
她不知道。
说不知道,其实是不确定。以前那些世界里,她见过太多承诺比纸还薄的人。萧衍嘴上说的那些话,什么“为了你一个人”,什么“你想改宫规就改”——好听是好听。
可好听的话,往往最不经事。
萧衍,你会怎么做?
信任,亦或是妥协?
她闭了闭眼。
算了。
等着吧。
该来的总会来。
殿外的日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了,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香炉里的安息香终于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缕烟丝懒洋洋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了。
没什么特别的预兆。
只是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
慈宁宫正殿的窗棂子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少,外头大概是要变天了。宫人们悄没声地把殿角的几盏宫灯点上,火苗子跳了两跳才稳住,映在朱漆柱子上一片昏黄。
殿里的人已经坐了快半个时辰了。
赵氏面前的茶换了第四回,她只端起来闻了闻,又搁下了。淑妃倒是喝了两口,可嘴皮子翕动着,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大概是在心里排演等会儿要说的话。德妃更省事,眼皮半阖着,佛珠一颗一颗拨,嘴唇微动,念的什么经也听不清楚了。
宋清音坐在那把黄花梨官帽椅上,背脊靠着椅背,腰没有弯。
她在看殿门口。
门帘子被风吹着,偶尔掀起一角,露出外头灰蒙蒙的廊檐。檐角挂着的铜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卷动了,叮叮当当地响,不大,可在这一屋子沉闷里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