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灯回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指尖还是湿的,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走廊的灯光下用力搓了两下被程丰碰过的地方。那种触感还在——隔着裤子布料蹭上来的手掌热度,在桌布底下捏他膝盖的指腹,还有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的那句"你紧张什么,出来玩就是要放开一点"。他走回桌边的时候选了另一个位置坐下,对面换成了李季,他不想再挨着程丰坐了。
但程丰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又在跟旁边的人聊吊脚楼的榫卯结构了。沈灯回夹了两口菜,胃口不剩多少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说去个洗手间。
他想的是去洗把脸缓一下,凉水冲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点。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暗一些,水龙头是老式的那种铜拧的,凉水哗哗地冲出来,他弯腰捧了两把拍在脸上,抬头看镜子的时候,看见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程丰站在门口。他反手把门带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怎么了,灯回?"他靠在门板上,声音还是那种温温的调子,"饭吃一半就走了,不合胃口?"
沈灯回转过身来,把水龙头拧上。"没有,就是洗把脸。"他说,语气尽量平,想从程丰身侧走过去开门。但程丰往左移了半步,正好挡住了他的路。他再往右移,程丰也跟着挪了半步,肩膀抵在门框上,把他彻底堵在了洗手台和门之间。
"你让一下。"沈灯回的声音压低了。
"让什么?"程丰低头看着他,那个温润的笑还挂在嘴角,但眼底的东西不一样了,松垮垮的、懒洋洋的,像一只装了半天温顺的猫终于把爪子亮出来了。"你装什么清高啊灯回,在学校里你那些照片我看了多少了,上课被人偷拍、图书馆被人偷拍、食堂排队都有人偷拍。你就是知道自己那张脸好看才整天冷着一张脸让人觉得哇好难接近对吧?那现在跑洗手间来装给谁看呢?"
沈灯回的指尖攥紧了,但他没动。"我没装什么。你喝多了,让开。"
程丰不退反进,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臂。他伸出手指,尖尖地挑了一下沈灯回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轻佻的意味,像是翻弄一件他付了钱的东西。"瞧瞧你这张小脸,这眼睛、这鼻子、这唇,"他指尖沿着沈灯回的下颌线慢慢往下滑,"还有这颗痣——你知不知道你在图书馆对着窗户看书的时候,侧脸露出来这颗痣,多少人看着你发呆?你心里门清吧?你平时端着那股冷淡劲儿不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追你?晏轻轻那么好的姑娘你拒绝了,跟我一个男的你还装?你私底下什么样谁知道?说不定早就被人玩——"
沈灯回一把推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程丰被推得往后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他盯着沈灯回的眼睛,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不耐烦:"你不让我碰?行啊,那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他一把抓住沈灯回的手腕往自己跟前一带,"你晚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副表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特别——"
沈灯回挣了一下没挣脱,另一只手抬起来想去掰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了两道,血珠立刻渗了出来。程丰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两道新鲜的血痕,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什么开关被按了下去。
他笑了。然后一拳砸在沈灯回脸上。
沈灯回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后脑勺磕在洗手台边缘的大理石台面上,眼前一片白花花的金星,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往旁边倒,膝盖磕在瓷砖地上,闷响了一声。嘴角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涌出来,他抬手一抹,手指上全是血。
程丰蹲下来,膝盖压在他大腿上,把他按在冰凉的地砖上。皮带扣被扯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格外清脆,沈灯回用胳膊肘撑着地面想要翻身,但程丰把他肩膀摁住了,另一只手去扯他T恤下摆。
"你不是清高吗,不是不让碰吗,我偏要——"
洗手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锁是坏的。或者被踹的那一脚力道太大了,整个锁芯连着门框的木头一起崩裂开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轰的一声。方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放下的筷子。他脸上什么表情都空了,只看见沈灯回仰面倒在洗手间地上,嘴角全是血,T恤被掀到胸口,皮带扣松了一半,程丰跨在他身上。
方时什么也没说。他把筷子往地上一扔,一步跨过去,拽着程丰的后领子把他整个人拎起来,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程丰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拳跟着砸过来,砸在颧骨上,第三拳砸在下巴上,骨头碰骨头的闷响连着三声,程丰仰面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瓷砖上,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软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不动了。
方时蹲下来,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把沈灯回的衣服扯下来拉好,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沈灯回的腿发软,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领口上。方时没看他脸上的伤,只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让他站稳。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李季、周皓和另外几个人听见声响跑了过来。方时站在洗手间门口挡了一下,眼神很冷,对着那几个人说了一句:"别吃了。先把他送回房间去。"他的语气跟平时插科打诨开玩笑的时候完全不同,平而硬,像一块石头压在句子的末尾。
李季探头往洗手间里看了一眼,看见了地上躺着的程丰和地砖上几滴没干的血,又看了一眼沈灯回脸上嘴角的伤和领口上的血渍。他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转身去拦其他人。
方时扶着沈灯回往外走。沈灯回的步子有点踉跄,方时的手臂稳稳地架着他,掌心贴在他后背的肩胛骨上。走廊里头顶的灯还是那么亮着,亮得刺眼,沈灯回低着头,用另一只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血蹭在手背上,一片暗红的湿痕。他的皮带扣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裤腰歪了一截,他另一只手垂下去把它扯正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
"别说了。"方时打断他,声音还是硬的,但架着他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一点,"先回房间。我给你找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