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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丰惨死(第1页)

程丰从民宿里跌跌撞撞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被方时砸出来的淤青,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痂半干不干地糊在下巴上。他扶着墙走了一段,酒劲和被揍之后的眩晕搅在一起,让他走两步就要停一下,胃里翻涌着酸水。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含混不清:"装什么……一个男的装什么清高……还他妈打我……等着,回头……"

寨子里的石板路被夜露浸得滑溜溜的,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大部分路段都浸在暗处。程丰拐进了一条窄巷,两边是高高的吊脚楼墙壁,木板的缝隙里透出点点暖光,但他站的地方光线照不进来,只有头顶一小片被屋檐切割成细长条的天空透着深蓝的夜色。他靠在墙上喘气,手指摁着发疼的颧骨,嘶了一声又骂了句脏话。

"走不动了?"

一个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很轻,很柔,像是夜风裹着溪水淌过石板。程丰抬起头往巷子里看,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聚焦——一个人站在拐角处的阴影里,身形很高,轮廓在暗处不太分明,但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像是月光落在丝绸上的那种光泽。

那人往前走了半步,拐角处的微光正好掠过他的侧脸。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赤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像两颗烧红的炭,不刺目,但沉沉地吸着人的目光。他的五官精致到几乎不像真人,眉目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站在那儿就像一株从夜雾里长出来的、不该出现在人间的植物。

程丰愣了一下。他酒醒了大半,直愣愣地盯着那个人看,嗓子眼干得说不出话。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银饰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声,在窄巷的石壁间来回弹跳,像一声极轻极浅的笑。他在程丰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赤红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弯着一个温和的弧度。

"阿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程丰脑子里嗡了一声。"阿拿"——他在来之前确实背过几个苗语词汇,这个词是"哥哥"的意思。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但对方那声呼唤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他被酒劲和那张脸搅得晕乎乎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人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那人转身带路,银发在他眼前晃出一道流光,银饰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一根线牵引着他,把他的魂一点一点从身体里往外抽。

他跟着走进了死胡同。三面都是高墙,头顶的屋檐交叠着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潮湿的石板上反射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带他走来的那个人在死胡同尽头站住了,转过身来,银白色长发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银耳坠,那上面坠着的小铃铛轻轻响了一下,声音脆得像一滴水落进深潭。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那人忽然问。声音还是柔的,但里面没有了刚才那种刻意的亲昵,像一层薄纱被摘掉了,露出底下冷冽的底色。

程丰被问得一懵。"谁?"

那人歪了歪头,赤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脏了的东西。"你今晚上碰的那个人。他叫沈灯回。"

程丰的瞳孔缩了一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哝。

那人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笑容里浮着一层极薄极淡的冷意,像刀锋上凝的霜。"你那只手碰他了?"他问,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回去之后要好好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你留下的痕迹。如果有——"他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在感叹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

然后他抬起手,拇指和中指并拢,极轻地弹了一下。指尖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像石子落入水面。

程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张开想喊,却只吐出几口白沫。他的眼珠往上翻,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黑点,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掐住他的气管。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衣服被撑得紧绷着,皮肤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像树枝一样蔓延。他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窝里涌出两行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太阳穴淌到地面上。

七窍流血,腹大如鼓,一动不动了。

安尔萨站在两步之外,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拂动。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在看一件被处理干净了的物件。"阿拿。"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然后转身,银饰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脚步不紧不慢地消失在巷口的暗处。

夜风从山涧那边灌进来,把血腥气吹散了大半。死胡同里只剩一具蜷缩的尸体,和石板缝隙里一小片洇开的暗色湿痕。再过几分钟,寨子里的夜巡人会经过这里,然后尖叫、报警、围起警戒线。但那些都是后话了。

安尔萨走在月光下的石板路上,小白从他袖口爬出来趴到肩头,尾针轻轻翘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背壳,脚步没有停。

"回去看看他。"他轻声说,"他脸上应该有伤。要找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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