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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苗寨找我（第1页）

沈灯回做那杯杨枝甘露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慢了一点。他故意放慢了动作，芒果切得比平时细，西柚粒一颗一颗地码进杯底，椰奶沿着杯壁缓缓倒下去，整个过程拖了将近三分钟。他在等。等那个人像前两次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柜台前，等他放下一块银饼转身就走。

但这一次，他没有等来那个熟悉的转身。

他把做好的奶茶推上台面的时候，那人伸手来接。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杯套的底部，沈灯回的手还搭在杯身上，就在那人即将拿走的瞬间，沈灯回手腕一翻，一把抓住了那只戴着银镯的手腕。

触感是冰凉的。那只手腕细而结实，骨节分明，他攥住的力道不轻，指节压住了袖口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连日积攒的疲惫和不耐："你到底是谁？"

那人停住了。

隔着黑色的口罩和压低的帽檐，沈灯回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看见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像是隔着什么面具露出了一道裂痕。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笑——从口罩底下透出来的，很低，很轻，尾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像冬夜的热茶，像松针上融化的雪水。沈灯回的手腕被这声笑震得有点发软，但他没松开。

"想知道？"那人的声音很好听。说不上来哪里好听，就是那种不急不慢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的语调，带着一点点他听不太懂的尾音，像某种方言留下的痕迹。然后那人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眼睛从帽檐下直直地看着沈灯回，目光从他脸上慢悠悠地滑下来，落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五根手指上，又滑回到他的眼睛。"来苗寨找我。"

沈灯回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腕忽然动了。力道不大，但精准而果断——那人手腕一拧，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从沈灯回的五指间脱了出去。沈灯回只来得及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指腹上划过，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然后那只手已经抽走了，袖口翻动间露出了一截银色镯面上刻着的细密纹路。那人把奶茶端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风衣下摆在他眼前一晃，那块银饼已经无声无息地搁在了台面上，银色的哑光在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温润地亮着。

感应铃响了，门关上了。外面只剩后街灰蒙蒙的傍晚和几辆慢吞吞骑过的电动车。

沈灯回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攥住什么东西的姿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指腹上还残留着那人手腕的触感——凉的，但皮肤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温热。他五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收拢，攥成拳，指尖抵在掌心微微发酸。

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站在操作台后面，看着台面上那块银饼，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响着那几个字："来苗寨找我。"他说得那么自然，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像笃定了他会来，像他已经等了好几个星期只为了说这句话。沈灯回伸手把银饼拿起来，握在手心里，银质的凉意透过指腹渗进来，和刚才攥住的那截手腕的温度完全不同。

他想：他知道我会去。他甚至不用问。他知道我查过母亲的事，知道我看到那张照片了，知道那个铁皮盒子里的秘密已经被我翻出来了。他全都知道。

沈灯回把银饼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跟周老板说了一声就提前下了班。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站在奶茶店后门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打开那个五一团建的聊天群。群里的消息还停在几天前，齐知微发了好几条关于千户苗寨的民宿链接和美食攻略，方时回了个"收到收到"，周皓发了几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沈灯回往下翻了翻，找到齐知微最早发的那条消息——"五一去千户苗寨！有没有报名的？！！"——他在下面回复了两个字："我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后街远处灰蒙蒙的暮色。秋天的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攥紧了书包带子，转身朝老槐树小区的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腰也比平时直了一点。他想：那就去吧。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