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仁骤缩。
不好。
“楼要塌了。”这四个字炸开的同时,他已经猛地转身,对身后的金吾卫厉声喝道,“护送陛下撤离!快!”
金吾卫统领脸色大变,立即与数名金吾卫将皇帝围在中间,护着他往楼梯口撤。
百官见状,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推搡,有人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冲,命妇们的裙摆被踩得凌乱不堪,官帽挤掉了滚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踩过去。
裴砚逆着人流冲向崔令妩。她正扶着翠翘站起来,还没站稳,手臂便被他一把攥住。
“阿妩,跟着墨辞下去。”他的声音急促低沉:“他会护着你。”
崔令妩被他推着往墨辞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一把抓住他的袖口:“你呢?”
裴砚瞥了一眼还在同韦温缠抖的李玄明。
“我随后就到。”他的手覆上她的,将她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的袖口上掰开,“你先走。”
房梁上的裂纹越来越宽,碎木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李玄明肩头,他浑然不觉,一刀接一刀地劈向韦温。
韦温且战且退,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口中还在激他:“小郡王连我这个老匹夫都打不过,也不太行啊。”
李玄明气得咬牙,刀势更猛了几分。
“李玄明!”裴砚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李玄明本能地一个侧身,将韦温的正前方让了出来。韦温尚未反应过来,一只花瓶便迎面飞过来——
瓶身在韦温的额角碎裂,瓷片四溅。韦温被砸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两晃。
就在他被砸懵的刹那间,李玄明已经丢开了手中的刀,抽出腰间那根革带,三两下便将他的双手反绑了个结实。
这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儿时的裴砚和李玄明,一个是端方持重的小君子,一个是成日里上房揭瓦的皮猴子。李玄明闯了祸,裴砚替他打掩护——这套配合,是他们玩熟了的老把戏。
革带在李玄明手中翻了个花,扣得又紧又死,韦温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屋顶的碎片越来越密,奉天楼的东侧已经肉眼可见地倾斜了下去。木料断裂的声音嘎吱嘎吱地响着,像是整座楼都在发出濒死的呻吟。
裴砚捂着被掉落的碎屑砸伤的脑袋,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他一把拽住李玄明的手臂,喝道:“赶紧走!”
楼外,夕阳西沉。
皇帝站在含元殿前的丹墀上,面色沉重地望着面前那座正在崩塌的奉天楼。
他的袍摆上还沾着方才撤离时蹭到的木屑,金吾卫将他团团围住,刀戟森然,映着如血的残阳。
崔令妩站在人群中,指节掐得发白。她踮着脚尖,目光死死地盯着奉天楼的出口,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
不远处,裴夫人已经晕倒在了地上,几个侍女正手忙脚乱地围着她。
轰隆——
一声巨响,烟尘冲天而起。
刚刚还巍峨耸立的奉天楼,在转瞬之间化成了一堆废墟。碎木和瓦砾堆叠在一起,琉璃瓦的碎片在夕阳下反射出惨淡的光。
那座为了盛世而建的楼阁,如今歪歪斜斜地摊在那里,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无比可笑。
崔令妩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坠。翠翘慌忙去扶,却没能扶住,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她望着那片废墟,瞳孔空洞洞的,呢喃道:“裴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落幕
烟尘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睁不开眼。不知是谁“咦”了一声。
“他们出来了!”
崔令妩倏地抬起头。
漫天灰尘中,三个人影从废墟侧面缓缓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灰头土脸,绯色官袍上蒙了厚厚一层灰,额角的血迹和尘土糊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