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犹豫了片刻,咬了咬唇:“夫君临行前保证,到了边关会给我来信的。可是……已经月余了,杳无音信。”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裴少卿,你有没有他的消息?”
裴砚摇了摇头。他想说什么“许是边关路远,驿马耽搁了”,或是“李玄明一时抽不开身”,可那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事实面前,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崔令妩走过去,扶着林晚棠的胳膊,将她引到椅子上坐下,双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柔软:“阿棠,你别急。边关那么远,一两个月收不到信也是常事。你急坏了身子,等他回来该心疼了。”
林晚棠的眼泪说掉就掉,一颗一颗,无声地砸在崔令妩的手背上。她发出一声哽咽,然后猛地抱住崔令妩,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裴砚偏过头,蒙着白绸的眼睛望向门外那片他看不见的天空,像是要穿过千山万水,看见那个远在边关的人。心里低低道:李玄明,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
边境。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烽火台上燃着滚滚狼烟,黑黄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风沙扑面,打得人脸生疼,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李玄明和一位守城将领并肩站在城墙上,脚下的砖石被血浸成了暗褐色,一脚踩下去,鞋底都发黏。
守将姓陈,名猛,人如其名,长得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此刻正用力锤了一拳墙垛,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嘴里骂骂咧咧的:“娘的!军报都发了多少封?少说也有七八封了吧?从普通军报到八百里加急,一发再发,连个回音儿也没有。朝廷那些当官的,都是白拿俸禄不办事的!”
李玄明虎口捏紧刀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荒漠,风沙迷了眼也不眨一下。他的声音低沉:“应是有人拦下了军报。说不定,一封都没进长安。”
陈猛倏地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向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你说什么?谁敢拦军报?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李玄明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地平线上。他缓缓开口:“先是布防图泄露,紧接着吐蕃就发动了战乱。时机掐得这么准,你说,是巧合么?”
陈猛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说……长安城里,有吐蕃的内鬼?而且——”
“而且官职不低。”李玄明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声音平静。
陈猛怔怔地看着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在这边关守了十几年,见惯了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自认为天底下没什么事能让他惊讶了。
可此刻,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正抵在那里。
“那……那怎么办?”陈猛的声音有些发虚。
李玄明幽幽道:“我写了家书,绕开了官驿,托了商队捎带。”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横刀。刀身出鞘,寒光凛凛,在暮色中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他举起刀,刀尖直指前方那片被风沙吞没的苍茫大地,声音不大,却铮铮作响。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誓死一战,坚持到底。”
陈猛愣了一下,随即也拔出刀来,架在李玄明的刀背上,“当”的一声脆响。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一口牙齿:“行。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死。”
城墙上风声呼啸,残阳如血。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左一右,两柄横刀交叠在一起,闪着冷冽的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交锋
孤鹰掠过天际,双翼如刀,在天幕上划出一道孤傲的弧。它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而后振翅远去,消失在层云深处。
韦府暗室,烛火幽微。
韦温捻起桌上那一封封军报,看了一眼,便扔在一旁,又捻起一封,又扔在一旁。他的嘴角上扬,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这池浑水,”他以手撑额,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算是搅起来了。”
屏风后转出一个瘦长的人影,垂手而立,腰背微躬。
“那盒子打开了没有?”韦温问。
方平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艰难:“……想了许多法子,请了好几位懂行的师傅来看。这锁是‘天干地支锁’。需将天干地支轮盘拨到正确的位置,才能打开。若拨错一次,轮盘便会重置;若错三次……”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里面的东西会被毁掉。”
韦温眉头微蹙,眉心那道竖痕深了几分。
方平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主上,属下斗胆一问——您费尽心思要找此物,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韦温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烧出了灯花,噼啪一声脆响,他才开口。
“当年,姜震调查大非川一战,查到了不该他知道的东西——一份吐蕃暗探的名册。”
方平的瞳孔一缩。
“当时正逢天子卧病,不见任何人,奏折都递不进寝殿。”韦温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得意,“我才有机会,借张璩之手,除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