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如水,“她的女儿又不止我一个。您若想弥补当年的遗憾,还是找别人吧。”
宁王惋惜地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唉,可惜了。”他眼珠一转,又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那不如……本王替孙辈的先预定上,怎么样?”
裴砚扶额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王爷,您莫要拿我们寻开心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曼荼罗图腾,递到宁王面前,顺势将话头引开,“下官正好有一事,想请王爷援手。”
宁王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看。他眉头微微蹙起,方才那副嬉笑的神色渐渐收敛了:“这是什么?本王不曾见过。”
裴砚将图腾的来历简要说了一遍——吐蕃密语志中的记载,以及连环新郎案中死者面部的纹路。
宁王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裴砚拱手道:“下官听闻王爷府上有几位能人异士,不知是否有懂这些吐蕃图腾的?”
宁王将图纸折好,递还给他,语气从容:“倒是有两个。晚些时候,我让他们去大理寺找你。”
裴砚拱手道谢。
宁王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他:“难道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那桩新郎案,是吐蕃人的手笔?”他顿了顿,声音多了几分冷意,“从张璩勾结吐蕃,到吐蕃假使团,如今又搞出这么一桩诡案——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裴砚垂着眼帘,没接话。
宁王回过神来,笑了笑。
“裴少卿可别多想。本王就是关心我大唐社稷,仅此而已。”
裴砚声音沉稳:“是。”
宁王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榻上,端起酒杯,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懒散:“行了,你们自去忙吧。本王还要听曲呢。”
两人告辞,出了雅间。
裴砚牵起崔令妩的手,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神色仍有些恍惚,像在想什么很重很重的心事。
他将她的手握紧了几分,牵着她缓缓走下楼梯。
脚步声轻轻回响。
出了天香楼,微风迎面扑上来,裹着街市上糖炒栗子的甜香,暖融融、甜丝丝的,泼了半条街。
崔令妩往裴砚身边贴紧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我还以为韦舒然那事被他发现了呢,吓死我了。”
裴砚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他应该早就知晓了。”
崔令妩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啊?那……”
裴砚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多一桩风流韵事,少一桩风流韵事,于宁王而言不过添杯酒、加道菜的事,犯不着为这个为难你。”
崔令妩嗤了一声,松开他的手,抱起手臂:“男人都一个德行。”
裴砚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目光认真得极了。他抬起右手,并拢三指,道:“我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阿妩。若违此誓……”
崔令妩捂住他的嘴,嗔道:“好了好了,谁让你发誓了?”
裴砚被她捂着嘴,眉眼弯了弯。她松开手,他便顺势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轻柔地拂过耳廓:“那你看着我就好。一辈子那么长,你慢慢瞧。”
崔令妩的耳根悄悄红了。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对了,你说宁王为什么想让我嫁他儿子?”
裴砚犹豫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目光沉了下去。
“崔家主的前尘过往,我知之甚少。但近些年崔家的情况,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除你之外,她还有三子两女。但活下来的……”
他看了她一眼。
“只有两个,尚未成年。”
崔令妩怔住了。
街市的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了下去,叫卖声、马蹄声、行人的说笑声,一瞬间都变得很远很远,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
三子两女。
活下来的只有两个。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