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看向她。
崔令妩伸出那根白嫩的手指,依次点了点三个死者的名字:“元宝,柳长青,沈敬安——”她一字一顿,“金,木,水。”
她又点了点发现尸体的地点:“城西的西市旗杆下,西属金,旗杆为金属所铸。西市又称‘金市’。城东的春明门桥洞,东属木,桥洞下有木桩、木梁,‘春明’二字取春意,亦有草木生发之象。城北的玄武门古井,北属水,古井为水,玄武亦为水神。”
那个年轻的差役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崔娘子好眼力!”
旁边另一人连连点头附和:“五行之说,我们怎么就没往这上面想?”
裴砚站在一旁,唇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仿佛被夸的不是崔令妩,而是他自己。
崔令妩瞥了他一眼,看他那副“我的阿妩天下第一”的表情,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又飞快地压下去——她还记得自己正在生他的气呢。
她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别贫了,赶紧查案吧。五行方位定了,还得看日子。五月、六月、七月……每月一个。凶手杀的人,怕也不是随便挑的,说不定连新郎的八字都是有讲究的。”
墨辞眼睛一亮:“崔娘子的意思是,查八字?”
崔令妩点头:“五行相生相克,既然金木水都齐了,那属火的人,生辰八字里火一定极旺。你们可以倒查一下前三位的生辰,看看是不是五行中各自所缺或所旺。如果能推算出下一个目标的八字范围,再结合城南属火的地点和八月成亲的新郎——范围就小多了。”
裴砚声线拔高了半寸,吩咐道:“都听见了?即刻筛查城南属火的地点,八月成亲且生辰属火的新郎。尽快锁定目标人物。”
差役们齐声应诺,鱼贯而出。值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窗外的鸟雀啁啾和案上卷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裴砚低声道:“阿妩。”
崔令妩不理他。
他又唤了一声:“还在气呢?”
崔令妩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望着房梁,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的余韵:“裴少卿不必谢我。我这是替天行道,跟你没什么关系。”
日光从雕花木窗间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点点光斑。
裴砚唇角微微一弯,温声道:“午时了,我们去天香楼用膳如何?”
崔令妩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她的肚子不争气。“咕噜”两声,声音虽轻,在这安静的值房里却格外清脆。
她的耳根腾地红了,攥着袖口的手指绞了又绞,恨不得把方才那声咕噜塞回肚子里去,再拿根绳儿把它的嘴牢牢拴上。
裴砚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
天香楼。
一楼大堂座无虚席,说书人的醒木拍得震天响,正讲到崔令妩当街扒裴砚裤子的那段。说书人眉飞色舞,满堂茶客笑得前仰后合。
伙计迎上来,引着两人往二楼雅间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笑着搭话:“您二位的天赐良缘可了不得!这几日把那桩连环新郎案的风头都压过去了,天天座无虚席!”
裴砚微微颔首,语气淡淡的:“总好过让百姓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崔令妩翻了个白眼。
——什么天赐良缘,不过是被人当笑话听罢了。她瞥了一眼楼下黑压压的人头,在心里暗暗给那个说书人记了一笔。
雅间在二楼拐角,不大,却清幽。推开窗是街景,关上窗便隔绝了满楼的喧嚣。
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桂花糯米藕、清蒸鲈鱼、蟹黄豆腐、鸡丝凉面——都是崔令妩爱吃的。
裴砚慢条斯理地替她布菜,先夹一片藕,再剔一块鱼腹上的肉,又舀了两勺蟹黄豆腐。
崔令妩嘴上不领情,筷子却一下没停,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裴砚自己动得少,大半时间都在看她。
正吃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裴砚搁下筷子:“进。”
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推门而入,拱手道:“裴少卿,我家王爷请二位过去一叙。”
崔令妩放下筷子,看了裴砚一眼。
宁王?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裴砚与宁王素无深交,骊山之行后,宁王更是低调得近乎隐形。
如今忽然相请,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裴砚面色如常,朝那人微微颔首。
二楼的尽头是一间更大的雅间,门扉半掩,里头隐约飘出丝竹之声。侍卫推开门,垂手退到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