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
张锐惨叫一声,手中灯笼落地,人也随之瘫倒,不省人事。
次日,消息如野火般传遍行宫。
“温泉里有水鬼!”一个官员拉住同僚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脸上的惊惶却藏不住。
“昨儿夜里那侍卫亲眼瞧见的!”另一个接话,说着还打了个哆嗦。
“听说他醒来后疯疯癫癫,只会喊‘水鬼’二字,旁的什么也说不出了。”第三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百官聚在前殿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偏殿里,皇帝正在用早膳。银箸夹起一块糖糕,刚送到嘴边,内侍便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手顿了顿,糕点落回碟中。他搁下银箸,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沉默片刻,吩咐道:“宣裴砚。”
裴砚入殿时,皇帝正立于窗前,负手望着远处骊山朦胧的轮廓。
“叩见陛下。”
皇帝语气平淡:“温泉闹鬼的事,你听说了?”
“嗯。”
“朕不信鬼神。”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裴砚身上,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沉凝,“但人心会乱。你去查清楚,给朕一个交代。”
“臣遵旨。”裴砚拱手,声音沉稳。
皇帝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只摆了摆手。
裴砚行礼退了出去。
此时的崔令妩正倚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摇着团扇,眼皮越来越沉,快要睡着。林晚棠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抬眼觑她一下。
门被猛然推开。
李玄明大步跨进来,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兴奋:“温泉闹鬼了,陛下让裴砚去查——走不走,咱们也跟着看看热闹?”
崔令妩团扇遮脸,眼皮都没掀:“不去。”
“为什么?”李玄明眼睛瞪圆,“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那你不想见裴砚?”他凑过来。
崔令妩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想啊,但我更怕晒。”
李玄明被噎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门口走进来一道清冷的身影。他立马连珠炮似的问:“裴砚,查得如何?真有鬼?”
林晚棠拧了他一把,力道不轻,疼得李玄明“嗷”地叫了一声,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她瞪他一眼,嗔道:“世间哪有那么多鬼?有也是人扮的。”
裴砚在崔令妩身侧坐下,语气平淡:“现场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在池壁的石缝中找到一片草叶,已派人去查验。值夜的侍卫目前仍然神志不清,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崔令妩打着扇子,歪头想了想,道:“温泉区雾气升腾,许是那个侍卫看花了眼。咱们前两天不都去泡过吗?”
她顿了顿,扇子点了点李玄明和林晚棠,笑盈盈道,“你俩可是折腾了一整夜,看见鬼了吗?”
林晚棠的脸腾地红了,一把将书举起来,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李玄明干咳了一声,目光飘向屋顶,假装在数房梁上的花纹。
崔令妩收回扇子,抵着鼻尖,笑得眉眼弯弯。
裴砚无奈一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热,动作轻柔。
他的目光却落在崔令妩面前那一碟冰镇瓜果上——原本堆得满满的水晶盘,此刻已空了大半,只剩下几块孤零零的瓜皮躺在汁水里。
裴砚的眉心微蹙,正要开口说什么,墨辞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少卿,出事了。”
他神色一凛,起身往外走。
其他人也跟着出来,四人来到廊下。墨辞抱拳禀报,面色凝重:“兵部武库司郎中、职方司员外郎,二位大人昨夜皆泡过温泉。今日清晨,他们突现异状——言语混乱,不识左右,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来了。”
众人齐齐一惊。
李玄明脱口而出:“泡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