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什么?”崔令妩抬手划了划水面,指尖在水里搅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语气闷闷的,“没意思。”
翠翘识趣地闭了嘴,只笑着摇头。
夜渐渐深了。
池边的纱灯不知何时灭了一盏,只剩下另一盏还在风中苟延残喘,光影摇摇晃晃,将四周的竹帘映得忽明忽暗。
蝉声歇了,风也屏住了,四下静得只剩温泉水从螭首嘴里汩汩涌出来的响。
翠翘忽然抓住崔令妩的衣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小姐……”
崔令妩蹙了蹙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雾气深处,隐约有一个人影在缓缓移动,脚步轻盈,衣袂在风中无声地飘动。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崔令妩声音一沉,淬了寒似的。
寒枝从梁上落下来,挡在崔令妩身前,手中长剑已出鞘三分,剑尖直指雾气中那道模糊身影。
须臾,人影从雾中走了出来。
那女子一身舞姬的装扮,薄纱轻罗,臂上缠着披帛,发髻上簪着几朵绢花,瞧着与宫中那些舞姬并无二致。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
寒枝的剑尖抵上她的咽喉。
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又细又颤:“小姐饶命!奴家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只因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这里,求小姐开恩……”
崔令妩扶着翠翘的手,缓缓从温泉池中站起来,水珠顺着她的腿滑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翠翘忙扯过浴袍,披在她肩上。
浴袍系好,崔令妩才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
“你是宫中舞姬?”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那人连连点头:“是……”
“宫中舞姬,可不自称‘奴家’。”崔令妩截断她,嘴角微微弯起。
那人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崔令妩眼珠一转,朝翠翘递了个眼色,翠翘会意,点头退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裴砚便赶到了。衣袍系得潦草,领口还翻着一角,发丝也散了几缕贴在额侧——和平日里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看见倚在椅子上安然无事的崔令妩,绷紧的神色才缓缓松下来。随即看见了地上跪着的女子,眉心一蹙。
那女子抬起头,看清来人,瞳仁微动,脱口而出:“裴少卿……”
崔令妩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认识她?”
裴砚声音沉了下去:“她就是沐芙蓉。”
崔令妩愣了一瞬,随即惊讶地看向那女子——方才那个瑟瑟发抖、自称舞姬的人,此刻眼底的怯懦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
“你为何会出现在行宫?”裴砚的声音不辨喜怒。
沐芙蓉苦笑一声,目光直直地看着裴砚,一字一句道:“少卿不愿合作,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杀了张璩。”
裴砚的眉头拧得更深。他负手而立,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清隽的身影拉得格外峭拔:“他乃一国宰相,关乎国本。没有确凿证据,陛下不可能动他。”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你想刺杀他,更是如蜉蝣撼树,异想天开。”
沐芙蓉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崔令妩的神色一动,目光落在沐芙蓉脸上,又缓缓移开。
裴砚转向寒枝,吩咐道:“带她下去,安排个住处,看好她。”
寒枝收剑入鞘,上前一步冷冷盯着沐芙蓉。她起身掸了掸膝上的灰,跟着往外走,行至门口时脚下一顿,回头看了崔令妩一眼,目光意味不明。
院子里安静下来。
裴砚察觉到了崔令妩的异样,捉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你同她不一样。”
崔令妩回过神来,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浅弧,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几分娇嗔:“当然,我可不是孤身一人。”顿了片刻,声音软下来:“不相干的人走了,该算算咱们的账了。”
裴砚微微一愣:“什么?”
崔令妩没答,伸出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浴袍的系带。素净的袍子从肩头滑落,坠落在地,露出里面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裴砚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