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金吾卫看着自家头儿这副抱怨的模样,憋着笑,肩膀直抖。
裴砚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道:“你不愿?”
李玄明“嗤”了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几步走过来,胳膊往裴砚肩上一搭,凑近了道:“也不是不愿……”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正明,星辰满天。
“就是吧,”他压低声音,“晚棠没我抱着,睡不着。”
裴砚垂眸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面无表情地抬手拨开,转身往旁边踱了两步,留给他一道清冷的背影。
李玄明摊了摊手,朝墨辞挤眉弄眼:“看见没?就这德行。”
墨辞忍着笑,没敢接话。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宅院的门再次开了,那辆马车缓缓驶了出来,沿着来时的路晃晃悠悠远去。
墨辞眼睛一亮,低声唤道:“少卿!”
裴砚盯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沉默片刻,眼神渐渐冷厉起来。
“于大海曾交代,他每次来虽是蒙着头,但感觉是在往下走。所以,这处宅院底下,十有八九,另有乾坤。”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院墙檐角:“院里布防不弱,别轻敌。”
墨辞上前一步:“少卿,我们先去探路。您要不先在这儿等?”
裴砚摇头:“我和你们一起去。”
李玄明刚擦完刀,将刀收入鞘中,眉头一挑:“你去了我还得分神保护你。”
裴砚目光仍锁在那座宅院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我不去,你们连地下入口都摸不到。”
李玄明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墨辞带着一小队人马贴着墙根摸过去,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门口那两个壮汉正凑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便同时遭了一记手刀,软软地倒了下去。他挥了挥手,几人分别从四周院墙翻入,动作流畅利落,落地无声。
片刻后,大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裴砚和李玄明并肩走了进去。
院子里灯火点点,比外面看着还要亮堂几分。几排房舍整齐排列,廊下挂着灯笼,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堂。
“防守倒是严密。”李玄明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个“密”字的尾音还没落干净,转角处便炸开一声厉喝:“什么人——!”
一个巡逻的看守瞪圆了眼,嘴刚张开,便被一道黑影扑倒在地,咽喉上精准地挨了一记肘砸,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出口。
但那一声喊已经戳破了夜的壳,整个院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四面八方的廊柱后、厢房里、假山缝隙间,人影潮水似的涌出来。
李玄明拔刀迎了上去,刀锋出鞘的啸音还没散尽,人已经蹿出去三步,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护着裴少卿找入口!”
几名金吾卫立刻收拢阵型,将裴砚围在当中,替他挡开扑上来的刀影。兵器相撞的铿鸣声此起彼伏,裴砚被裹在人群中,目光却一刻没停,飞速地掠过院落的格局。
他脚下不停,径直朝正屋走去。
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字画,看着与寻常人家无异。他的目光掠过桌案、绕过椅背、在墙壁上游走,最后落在了那排书架上。
裴砚走过去,抬手从第一本书开始,一本一本摸过去。忽然,手指顿住了。那是一个青瓷笔洗,摆在书架第三层的角落,落了些灰,看着毫不起眼。他盯着它看了片刻,抬手覆了上去,轻轻一转。
墙壁缓缓移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台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李玄明正好解决完外头的人跨进来,见状招呼道:“你们几个,下去摸摸底!”
火折子次第亮起,几名金吾卫鱼贯踏入黑洞。裴砚却停在了廊下,背着手望向庭中。天上一勾残月,只照得见枯枝斜影,墙角花草在风里簌簌有声。
他立了片刻,眉头渐渐收拢。
李玄明跟上来,顺着裴砚的目光也环视了一遍,却只瞧见寻常深宅的寂寥,不由得凑近了低声问:“看出什么了?不下去?”
裴砚目光凝在院落某个夹角的方向,语声压得沉:“进门前,门左侧是不是有口井?”李玄明偏头想了想,两息后点了点头:“不错,青石井圈,就在门左三步开外。”
裴砚缓缓转过脸来,那双沉静的眼里有细碎的光一闪:“这院子空阔至此,井为何打在院墙外头?”
李玄明呼吸一滞,旋即目光灼亮。他二话不说转身朝旁边打了个手势,低声吩咐几句,立时有几人会意,朝外摸去。
他转回身来,在裴砚肩上按了一按:“走,下去看看。”话落,二人齐齐转身。
便在这一刹——檐角暗影深处,一道轮廓无声勾起了嘴角。袖底寒芒微露,像是月光剥开的一线银鳞。
裴砚的耳廓微微一颤。他余光扫见一点寒光撕开夜气,直奔面门而来——他旋身欲避,可那飞芒来得太疾,他只能堪堪将身子偏开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