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妩被他圈在怀里,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简直是两个极端。
之前离近些都不行,活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如今倒好,牵手、拥抱,说来便来,半点不含糊。
之前满嘴的“失礼了”“得罪了”“抱歉”,现在想什么说什么,直白得让人措手不及。
她微微挣了一下,握着他的胳膊往外推了推,拉开一掌的距离,仰起脸看他。
月光铺了满庭,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映得格外清楚——眉骨高挺,眼窝微陷,唇线抿得有些紧,可眼底那点柔软,却被月色照得无处遁形。
崔令妩看着看着,忽然开口:“裴砚,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清剿
裴砚眼睫微垂,那双乌黑的眸子里,似有繁星点点。他抬起手,轻轻拂了拂她被夜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在她眉间停留了一瞬。
“不知道。”他声音低下去,“等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里头了。”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底下那颗心跳得又沉又稳,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指节。
崔令妩的目光在他面上打了一个转,嘴角那点狡黠的笑意慢慢洇开:“那这里面装的是姜妩,还是崔令妩呢?”
裴砚眉心微微拧起。
“这个问题不成立。”他看着她,目光清正坦荡,没有半分闪烁,“两个都是你。”
他顿了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道,“若一定要分——便是因为儿时的姜妩,我才爱上了重逢后的崔令妩。”
崔令妩怔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那双写满了认真和坦荡的眼睛,月光替他描了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将平日里那些冷硬的棱角都融成了温润的水墨。
她倏地就笑了,忍不住抬起手,捏住了他的脸。
指腹下那层皮肉出乎意料地软,和这张端方冷清的面孔完全对不上号。她捏了捏,又捏了捏,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过去。
崔令妩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你明明是吃醋了。”
裴砚没答。他垂着眼,声音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被他堪堪压住的委屈:“我如今连个名分都没有……”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拿什么名目吃醋?”
她的笑意忽然静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声笑从嗓子里滚出来时裹着点猝不及防的欢快。
崔令妩的指腹还贴在他颊边,轻轻拍了拍,语气透着一股哄人的随意:“无名的醋吃起来才可爱啊。”
她收回捏着他脸的手,垂下去,却顺势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小指,轻轻一拽,“走了,我有东西给你。”说着,一步一步将他往门里带。
裴砚在门槛处停住了。
他看着脚下的分界,喉结上下滚了一趟,声音比方才闷了几分:“太晚了。我进去……不合适。”
崔令妩侧过身来看他,那目光在他面上停了几息,问道:“当真不进?”
裴砚站在那道门槛前,眉间的褶拧了又松,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几息之后,他阖了阖眼,将一口气沉到肺底,抬起脚稳稳地落了过去。
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崔令妩已经转身往里走,那根勾着他小指的手顺势一拽,带着他便往正屋的方向转。
裴砚立即顿住了脚步,双臂微微绷紧,硬生生将她那点拽力卸在了肩头。
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勉强,松了手。
“行吧。”崔令妩往屋里走,留下一句:“你等着。”
裴砚立在院中。
月华如练,铺泻而下。他整个人浸在一层霜银里,衣袂垂落,身形端立。
片刻后,崔令妩抱着一只紫檀木的盒子走了出来,盒盖敞着,里头瓶瓶罐罐挤挤挨挨。她随手塞给他一只锦袋,抬手扬了扬下巴:“你把袋口撑开。”
裴砚依言照做。她低头在盒子里翻翻拣拣,指尖拨过一排瓷瓶,拈起一只青花的,举到他面前晃了晃:“这个止血的。”塞进去。又拈一只白釉的:“解毒。”塞进去。再一只小圆瓶:“烫伤。”塞进去。
她动作利落干脆,像在往行囊里塞干粮。
“这个是跌打,”她看也没看便往里塞,“这个驱瘴的,还有这个……”她顿了顿,指尖在盒底扒拉出一只极小的扁瓶,扫了一眼,麻利地塞了进去,“治风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