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于我眼中,你浑身都在发光。”
崔令妩听完,嘴角一弯,笑得明晃晃的,“我又不是一盏灯,平白无故发什么光?”
郑云澈一怔。
“郑郎君,你开店做生意,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本来就没有错啊。人生不过数十寒暑,多少人浑浑噩噩一辈子,到头来也不知道自己真心喜爱什么。你十几岁便寻着了,已是天大的幸事。”她歪头看他,眼底有真真切切的欣赏。
郑云澈的心跳快了一拍。
崔令妩的语气坦然,继续道:“你过你的日子,我做我的过客,我觉得你做的事有意思,便夸两句。可你若想做我夫君——”她收了笑,眼睛里多了一分认真,“那便要另当别论了。”
郑云澈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崔令妩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我的夫君要长得好看,品貌与我相配。这一点,郑郎君倒是勉强过关。”她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郑云澈不知该不该高兴。
“其二,家底殷实,我嫁过去,吃穿用度不能比在家里差。”
他点头。
“其三。”崔令妩竖起第三根手指,眼里忽然带了一丝促狭,“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我这个人散漫惯了,但我的夫君必须上进。能力出众,官运亨通,前途无量,最好是能给我请封个命妇当当——也好成全我这小小的虚荣心。”
郑云澈瞠目结舌。
前两点,他勉强还能应。论相貌,簪缨子弟里他排得上号;论家底,郑氏一族百年望族,即便他不走仕途,分到他名下的田产铺面也足够殷实。
可最后一条——
那得要他入仕,要他为官,要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汲汲营营。
崔令妩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也不着急,就那么笑盈盈地等。
“郑郎君,”她终于开口,轻声道:“你愿不愿意,为了我,舍了你这满阁的脂粉香、兰草趣,去换那官场上的一袭朱紫袍?”
他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他做不到。
这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滚烫,又沉重。
他的确喜欢她。
可他不能骗她。
“崔娘子心如明镜。”郑云澈的声音有些涩,“我做不到。”
崔令妩眨了眨眼。
“你在我心里,分量极重。”他一字一句地说,像在向谁起誓,“可琅嬛阁也一样重。我还要研制新的胭脂,还要将铺子开遍九州各地。此事,我不会半途而废。”
“那不就结了?”崔令妩一摊手,声音清脆:“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我要的东西你也给不了。看来,你我只有做朋友的缘分。”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
“所以,你的夫君人选……是裴砚?”
崔令妩眨了眨眼,坦坦荡荡地点点头。
风从海棠树间穿过,几片花瓣落在了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郑云澈垂下眼,看着那些花瓣,声音低了几分:“那他……答应了吗?”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浮沫,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他要的,我不想给。”
郑云澈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