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澈先是一愣,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连忙眨了眨眼,使劲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崔令妩这才缓缓松开了手,还故作自然地拍了拍郑云澈的肩膀,干笑道:“郑郎君也是担心我,一时情急,失礼了失礼了。”
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疑虑更深。
崔泫轻咳一声,目光落在裴砚身上,“这位公子是……?”
裴砚从容答道:“晚辈姓姜,名敬之。方才在西山偶遇令嫒遇险,略尽绵力。”
崔泫目光微动:“是你救了小女?”
“不敢当,只是恰好路过,援手而已。”裴砚语气谦逊,眼神恳切:“崔大人,实不相瞒,晚辈此番是来洛阳寻访亲人。奈何人生地疏,眼看天色已晚,还无处落脚……不知能否,暂时在贵府借住几日?晚辈感激不尽。”
崔泫面露难色:“这……”
崔令昭站在一旁,抱臂翻了个白眼。
崔夫人仔细打量着裴砚,见他虽衣着简单,但气度清华,举止有礼,不似寻常百姓。再联想到女儿方才那些小动作和眼神,心中已猜到此人与女儿恐怕是熟识,且颇有纠葛。她悄悄拉了拉崔泫的衣袖,微微点了下头。
崔泫接收到夫人的暗示,沉吟片刻,便道:“姜郎君既是小女的救命恩人,我崔府自当款待。还请入内奉茶。”
崔令妩一听,眼睛都瞪圆了,眼睁睁看着裴砚再次从容一礼,道了声“叨扰”,然后就坦然自若地迈步走进了崔府大门。
经过她身边时,裴砚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并未看她,径直走过去。
崔令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克己复礼的裴砚吗?他居然能坦然自若地说出那番话,还顺理成章地登堂入室,要借住在她家?!
她气呼呼地瞪着那背影,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被崔令昭搀扶着往里走时,她忍不住小声咕哝:“姜敬之……哼,连编撰一个假名,都忘不了姜妩。虚伪!道貌岸然!狗男人!”
走在前面的裴砚,脚步滞了一瞬,耳根悄然泛起淡淡红晕。
崔令昭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道:“阿妩,他怎么来了洛阳?”
她脚步一顿,讶异地看向兄长:“哥哥,你…认出来了?”
崔令昭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沉稳:“城门口匆匆一瞥,但他的长相和气度,着实让人难以忘怀。”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探究,“他隐瞒身份住进府里,意欲何为?”
崔令妩抿了抿唇,知道瞒不过精明的兄长,只得含糊道:“他…他来洛阳,确实是有要事,不宜表明身份。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她拽了拽崔令昭的袖子,叮嘱道:“对了哥哥,你把他安排得离我的未晞阁越远越好。我不想看见他。”
崔令昭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弯了弯嘴角,给了她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
回到未晞阁,府医仔细检查了崔令妩扭伤的脚踝,开了些活血散瘀的膏药,嘱咐好好休息,莫要再走动。
这边刚送走府医,寒枝也回来了。她身上添了几道新伤,好在都是皮外伤。
崔令妩关切地问:“寒枝,你伤得重不重?那些人……”
寒枝摇摇头,面色冷峻:“小姐放心,都是小伤,不碍事。那几人……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身手不弱,且口中藏毒。我本想留个活口,但他们见事不可为,竟咬毒自尽,什么也没问出来。”
崔令妩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挥挥手让寒枝下去好生休息。她眉头紧紧蹙起,抱着引枕,喃喃自语:“我……我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仇人?从小到大,我连只鸡都没杀过……到底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另一边,崔令昭果然不负所托,将裴砚安置在了一处清幽小院——听竹轩。
环境倒是不错,雅致安静,只是往来前院和崔令妩的未晞阁,需穿过大半个崔府。
墨辞和青衡跟着裴砚往听竹轩走,一边走,墨辞一边低声纳闷:“咱们白日里在山道上,您不还训斥我莫要胡言。这……怎么转眼就直接住进来了?”
青衡在一旁抿着嘴偷笑,看着自家郎君的背影,只觉得心头敞亮。哎呀呀,郎君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看来崔娘子遇险之事,倒是让郎君开了几分窍。要是老爷夫人知道他们那万年冰山的儿子,居然能为了崔娘子,面不改色地扯谎住进入家府里,恐怕要惊得下巴掉下来,然后抚掌大笑吧。
待进了听竹轩,房门一关,裴砚脸上那份温和从容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沉凝。
他示意墨辞详细说明。
“少卿,那些刺客,是死士无疑。”墨辞神色严肃,“身手狠辣,配合默契。我与寒枝合力,本想擒下一人,但他们眼见不敌,立刻咬毒自尽。崔娘子……这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竟值得动用死士来刺杀她?”
裴砚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拳头在袖中无声地攥紧。
他原以为,只要她忘却前尘,安稳地做她的崔氏贵女,那些血腥的过往便能被时光掩埋。
他错了,错得离谱。
既然李玄明能查到,那么,当年屠戮姜家的幕后真凶,只要有心,又岂会查不到这条漏网之鱼?